寒梅传噩耗，宫禁起风烟
腊月初十的清晨，京城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寒梅覆着一层薄雪，暗香混着冷意，弥漫在陆府的庭院里。沈清沅刚在青禾的搀扶下走到回廊，便见管家神色慌张地跑来，棉袍上沾着雪粒，脸色苍白得吓人。
“世子妃！林夫人！”管家声音发颤，“宫里……宫里来人了，说……说皇后娘娘昨夜病重，急召沈大人和林夫人即刻入宫！”
沈清沅心头猛地一沉，腹中的陆念辰似是感受到她的惊惶，突然用力踢了一下。她扶着廊柱稳住身形，指尖攥得发白：“娘呢？快请娘出来！”
林砚闻声从暖阁快步走出，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暖意，闻言脸色瞬间凝住。她快步走到管家面前，声音沉稳却难掩急切：“来人是谁？皇后娘娘具体情况如何？”
“是内务府的刘公公，”管家躬身回道，“他只说娘娘昨夜咳血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陛下急得团团转，让沈大人和林夫人立刻入宫，说是娘娘想见林夫人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沈清沅心上，她眼前一阵发黑，青禾连忙扶住她：“世子妃，您别急，小心身子！”
林砚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沈清沅的肩头，语气坚定：“清沅，你留在家中，万万不可冲动。我和你父亲入宫探看，一有消息便立刻派人回来告知你。”她转头吩咐管家，“快备车！另外，去书房请沈大人，就说宫中有急事，即刻出发！”
沈修早已闻讯赶来，身着朝服，神色凝重：“事不宜迟，我们快走。清沅，你安心在家，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看着父母匆匆离去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沈清沅扶着青禾的手，缓缓走回暖阁。炭盆里的火依旧旺着，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她坐在软榻上，双手紧紧覆在腹上，一遍遍默念：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
沈安也被惊动了，小跑到暖阁，看到沈清沅苍白的脸色，连忙问道：“姐姐，宫里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皇后娘娘生病了？”
沈清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皇后娘娘只是有些不舒服，父亲和娘入宫看看就好。沈安乖，我们等他们回来。”
然而，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雪沫越下越大，渐渐织成了细密的雪帘，覆盖了庭院里的青石板路。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沈清沅坐立难安，几次想派人入宫打探消息，都被林砚临走前的叮嘱拦下——宫中局势不明，此时派人打探，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直到午时，雪势稍歇，一辆宫车才疾驰而来，停在陆府门前。下来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碧月，她双眼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一见到沈清沅，便“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世子妃……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寅时一刻，薨了！”
“薨了”二字如惊雷炸响，沈清沅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青禾连忙扶住她，焦急地喊道：“世子妃！您醒醒！”
沈安吓得脸色发白，拉着碧月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碧月姑姑，你说什么？皇后娘娘她……她真的不在了？”
碧月泪如雨下，点了点头：“昨夜娘娘咳血不止，太医们用尽了法子也没能留住娘娘。娘娘临终前，还惦记着世子妃和未出世的小公子，说……说让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好好照顾孩子，还要……还要护着五皇子殿下……”
沈清沅缓过神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冰凉刺骨。她想起皇后亲手缝制的婴儿衣物，想起碧月带来的莲子羹，想起皇后温和的笑容和虚弱的叮嘱，心中悲痛难忍。那个仁厚温婉的女子，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冬。
“娘娘……娘娘还有什么遗愿？”沈清沅声音哽咽，强撑着问道。
“娘娘让奴婢转告世子妃和林夫人，”碧月抹了把眼泪，哽咽道，“选秀之事已成定局，但求陛下能选品行端正之人入宫，护住五皇子殿下。娘娘还说，她一生无憾，唯有放不下五皇子……”
正说着，林砚和沈修从外面走进来，两人神色憔悴，眼含悲痛。林砚走到沈清沅身边，轻轻抱住她，声音带着疲惫与哀伤：“清沅，节哀。皇后娘娘走得很安详，临终前，陛下已经答应她，会好好照顾五皇子。”
沈修叹了口气，沉声道：“皇后薨逝，宫中必定会大乱。陛下已下旨，举国哀悼，选秀之事暂缓三个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稳住局面，保护好五皇子，不能让娘娘的心血白费。”
沈清沅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皇后的离世，让她明白，后宫的平静从来都是奢望。五皇子年幼，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她必须撑起责任，与父母、与陆景渊一起，护住五皇子，完成皇后的遗愿。
午后，陆景渊从军营匆匆赶回，得知皇后薨逝的消息，也是一脸震惊与悲痛。他走到沈清沅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我已经让人加强了对皇宫周边的守卫，另外，派了两名心腹暗卫，悄悄守在五皇子的宫殿附近。你放心，我会护着五皇子，也会护着你和孩子。”
沈清沅靠在他的肩头，心中稍稍安定。有陆景渊在，她便多了一份底气。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笼罩在一片哀戚之中。皇宫内外挂满了白幡，哀乐声日夜不绝。沈修作为朝中重臣，每日都要入宫处理丧事相关事宜；林砚则入宫协助太后打理后宫琐事，安抚宫中妃嫔和宫女太监；陆景渊则坐镇军营，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沈清沅在家中静养，却时刻关注着宫中的动静。她让青禾通过云溪药房的渠道，收集宫中的消息，得知五皇子因母亲离世，日夜啼哭，不吃不喝，日渐消瘦，心中十分担忧。
“娘，五皇子现在怎么样了？”这日，林砚从宫中回来，沈清沅连忙问道。
林砚疲惫地坐在软榻上，喝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情况不太好。五皇子太小，不懂生死，只知道哭着要娘，谁劝都没用。陛下看了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让奶娘和碧月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她顿了顿，又道，“太后年纪大了，经不住这般操劳，已经病倒了。后宫群龙无首，不少妃嫔都在暗中较劲，怕是要出事。”
沈清沅心中一沉：“难道就没有人能好好照顾五皇子吗？”
“碧月倒是忠心，只是她毕竟是宫女，权力有限。”林砚叹了口气，“我已经向陛下请旨，让碧月晋升为女官，专门负责照顾五皇子的起居。另外，我还让人送去了些安神的药材和你亲手做的小点心，希望能让五皇子稍微好受些。”
沈清沅点了点头，心中暗忖：看来，她必须想个办法，让五皇子尽快好起来，同时也要让他得到更稳固的庇护。
这日傍晚，沈清沅正在为五皇子缝制一个小布偶，想让碧月带去宫中，哄哄他。突然，青禾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世子妃，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五皇子殿下突发高热，昏迷不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沈清沅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不顾青禾的阻拦，急声道：“备车！我要入宫！”
“世子妃，您万万不可！”青禾连忙拉住她，“您怀着身孕，宫中正在办丧事，阴气重，而且五皇子殿下病重，您去了也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伤到自己和小公子！”
“我必须去！”沈清沅语气坚定，“皇后娘娘临终前将五皇子托付给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青禾，快备车，再晚就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陆景渊从外面回来，得知情况后，连忙说道：“清沅，你别冲动。我去入宫看看，你在家等消息。五皇子病重，宫中混乱，你怀着身孕，不能冒险。”
沈清沅看着陆景渊，眼中满是恳求：“景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放心不下五皇子。我不会闯祸，只是想远远看看他，或许……或许我能让他醒过来。”
林砚也劝道：“清沅，你冷静点。景渊去就够了，你在家安心等消息。我们已经让人送去了最好的安神药材，相信太医们会有办法的。”
沈清沅沉默片刻，知道自己冲动了。她怀着身孕，确实不宜入宫。她点了点头，对陆景渊道：“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五皇子，有任何消息，立刻派人告诉我。”
“放心吧。”陆景渊握住她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夜色渐深，陆府的暖阁内，灯火通明。沈清沅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未完成的小布偶，心中满是焦虑。她一遍遍祈祷，希望五皇子能平安度过难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景渊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几分欣慰：“清沅，放心吧，五皇子醒过来了！”
沈清沅心中一喜，连忙问道：“真的吗？他怎么样了？”
“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加上受凉，才突发高热。”陆景渊坐在她身边，喝了一口水，“我到的时候，他还昏迷着，碧月抱着他哭。我让人把你做的小布偶放在他身边，他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还伸手去抓小布偶。现在已经退了烧，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喝点稀粥了。”
沈清沅松了口气，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知道，皇后在天有灵，一定在护着五皇子。
陆景渊轻轻为她擦去眼泪，轻声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让暗卫日夜守在五皇子的宫殿外，另外，让林砚多入宫看看，确保他的安全。”
沈清沅点了点头，靠在陆景渊的肩头，心中满是安宁。皇后虽然离世了，但五皇子平安无事，这便是最大的慰藉。只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皇后的离世，让后宫的权力真空，选秀之事虽暂缓，却终究会到来。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暖阁内，泛着清冷的光。沈清沅轻轻抚摸着腹中的陆念辰，心中默念：孩子，等你出生，我们一起守护五皇子，守护这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