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一月,冷雨如针。
在虹口区的一条老弄堂深处,一家名为“蓝天”的网吧里烟雾缭绕,嘈杂的叫喊声伴随着劣质键盘的敲击声,震得天花板上的吊扇都在微微晃动。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申城杯”的城市网吧联赛预选赛,奖金只有区区三千块,外加一箱能量饮料。
陈默坐在一张油腻的皮沙发上,压低了帽檐,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对阵表。他的身后站着五个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
“老师,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打?”陆野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满是烟灰的键盘,他的豹女在峡谷之巅是让职业选手都头疼的存在,现在却要在这台延迟跳动的破机器上操作。
亚历克斯和维克托更是满脸茫然,这两个来自欧美的高手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在洛杉矶或伦敦,即便是在最底层的线下赛,至少也会有一张干净的桌子和相对安静的环境。而在这里,他们旁边坐着的可能是一个正在大声吃着泡面的中年大叔。
“觉得委屈?”陈默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在聚光灯下打球谁都会,但在这种泥潭里能保持冷静,才是你们要学的第一课。这里的电脑可能会掉线,键盘可能会卡键,观众可能会在你耳边骂娘。如果你们连这种干扰都克服不了,凭什么去碰s11的奖杯?”
韩信雨一言不发,他已经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把旧键盘。对他来说,这里的环境甚至比他在首尔待过的那个破网吧还要好一点。他第一个坐到了位子上,眼神迅速沉入了屏幕。
对面的战队叫“龙虎会”,是这片街区有名的地头蛇,五个队员穿着统一的廉价文化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一脸不屑地看着这群看起来像学生兵的对手。
“哟,还有歪果仁啊?”龙虎会的中单一边挖着耳朵一边冷笑,“小兄弟,待会儿被打哭了可别找翻译,哥哥们下手重。”
蒋七依旧保持着他那种电子厂流水线般的沉默,只是默默地调试着鼠标灵敏度。
第一场对局开始。
这是一场在外人看来毫无悬念的“屠杀”,但过程却充满了曲折。
开局不到三分钟,陆野的狮子狗就在野区遇到了大麻烦。他的耳机里根本听不清游戏音效,因为隔壁桌的一群人在疯狂地喊着“五杀”,干扰了他的判断。陆野因为一个走位失误,被对方的野辅包夹,交出了一血。
“草!这环境怎么打?”陆野气得脸通红,差点跳起来。
“坐下。”陈默冷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陆野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重新坐回位置。而中路的韩信雨,此时展现出了他那种令人心悸的稳定性。他玩的是瑞兹,即便周围吵得像菜市场,他的补刀依然一个不漏。
五分钟,韩信雨抓住了对方中单补刀的空档,直接一个闪现w控住,配合上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在防御塔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完成了单杀。
没有欢呼,韩信雨的面部肌肉甚至没有动一下,他迅速推完线,开始往野区靠拢。他没有用语言安抚陆野,而是用行动告诉陆野:我会帮你拿回来。
这种“血液”中的默契开始在五个年轻人之间流淌。
亚历克斯的上路遭遇了严重的网络延迟,他的杰斯在对拼中突然卡顿了一下。面对对方的嘲笑,他没有抱怨,而是利用陈默教他的“预判性撤退”,提前预留了身位。等到延迟恢复的一瞬间,他反手一记加强炮,精准地轰碎了对方的防线。
维克托和蒋七的下路则是这支战队最稳固的铁壁。维克托的锤石在这里展现出了极其诡异的嗅觉,他仿佛能听出杂音中敌方的脚步声。每一发钩子都像是算准了对方的心理,在龙虎会的ad交出闪现的一瞬间,钩子也正好到达了落点。
“这这帮人是什么鬼?”龙虎会的中单开始满头大汗。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挑衅,怎么叫嚣,对面那五个人就像是五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除了必要的信号,他们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那种在地下室封闭训练出的“呼吸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十五分钟,陆野的狮子狗在野区彻底杀疯了。虽然没有好的耳机,但他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在草丛中不断跃迁。对方的野区成了他的猎场。
最后的一波团战发生在龙虎会的高地前。韩信雨的瑞兹开启大招“曲径折跃”,带着陆野和维克托直接出现在了对方的后方。
那一瞬间,整个网吧原本喧闹的声音都小了几分。周围围观的玩家们被这种极具观赏性的操作震慑住了。
“这配合是网吧队能打出来的?”
“卧槽,这手速,我刚才都没看清那个瑞兹是怎么连招的!”
随着一声巨响,龙虎会的水晶枢纽彻底破碎。
比分是夸张的32比5。
赢球后的陆野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兴奋,他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键盘。这种网吧联赛的胜利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少快感,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脱力感。
陈默依然没有上场,他甚至连选人都没有插手。。
走出网吧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映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老师,我们还要打多少场这种比赛?”亚历克斯用英语问,他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种混乱的环境中缓过劲来。
“打到你们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依然觉得心如止水为止。”陈默看着这群年轻人,“职业联赛的赛场上,观众的喊声会比这大十倍,解说的声音会震耳欲聋。如果你们现在就觉得受不了,那还是早点回去打代练吧。”
陈默带他们去路边的黑暗料理摊位吃了一顿夜宵。这是他们今天唯一的奖励。
“今天表现得最差的是陆野。”陈默喝了一口热水,“你的心态被环境左右了。如果不是信雨在中路帮你压制了对手,你早就崩盘了。”
陆野低着头,一向狂妄的他此时却没吭声。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实话。
“别以为赢了几场网吧联赛就很了不起。”陈默放下了筷子,目光扫过五个人的脸,“明天,我们要去另一个区,那里有一个更有名的‘网吧野王’等着你们。信雨,明天的比赛,你要尝试全场不看小地图,只靠陆野给你的反馈来支援。”
韩信雨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这支名为shadow的战队,就这样在上海最底层、最肮脏的网吧里,开始了一场极其曲折且卑微的磨合。
外界依然在疯狂寻找“消失的deon”,网络上关于shadow身份的讨论热火朝天。但谁也不会想到,那个六冠王此时正带着五个天赋异禀的少年,为了三千块钱的奖金,在一家烟味刺鼻的弄堂网吧里,磨练着他们足以切断时代的利刃。
这就是陈默为他们选择的路。
不去豪门,不去名利场,先在泥潭里打滚,直到滚出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
新血液的注入并非一帆风顺,陆野的暴躁、蒋七的沉默、亚历克斯的文化隔阂,所有的矛盾都在这极其恶劣的环境中被一点点放大,然后又被陈默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一点点揉碎、重组。
shadow,正从这些破旧的网吧里,悄悄伸出了它那足以吞噬整个s11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