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王主簿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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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过后,嶲州城门前,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喧嚣而有序。

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骡马的商队、挎着篮子的妇人、嬉笑追逐的孩童……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边城晨景。

三天前的那夜盐场中的血腥清洗,仿佛从未发生过,没有在城中激起一丝涟漪,连最灵通的消息贩子口中,也听不到半分相关的风言风语。

城门口处,一支小小的车队正缓缓驶入,吸引了一些目光。

车队由七八名骑马的护卫拱卫,中间是两辆外观朴素却用料扎实、做工精良的马车。

车身虽无显赫徽记,但护卫们整齐划一的动作、锐利警惕的眼神,以及马匹的神骏,都显示出主人家非同一般。

领头骑着一匹黑鬃马的,正是那日匆匆出城的段松。他面容冷峻,眼中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却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入城后,他勒住马,来到第一辆马车旁,对着车窗内说道:

“王先生,城内已到。府邸早已安排妥当,一应物事俱全。段某还有些紧急事务需即刻处理,便由这些护卫引您与小姐们前去安顿。若有任何不便或需求,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车内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中年男声:“有劳段统领了!段统领事务繁忙,自当以正事为先。府上一切,但凭安排。”

“只是……今晚务必请段统领赏光,过府一叙,让王某聊备薄酒,略表谢意与地主之谊。”

段松略一沉吟,并未推辞,抱拳道:“王先生盛情,段某却之不恭。晚间定当叨扰。”

“好!那王某便在府中恭候大驾了!” 王千成笑声爽朗。

段松不再多言,对护卫们交代几句,便一抖缰绳,策马朝着盐场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心系盐场变故,必须立刻赶回与方庆汇合,处理善后,并加强戒备。

车队在剩余护卫的引领下,沿着宽敞平整的主街,不疾不徐地向城西一处清净的坊区行去。

后面那辆稍小些的马车里, 王千成的三个女儿正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边城。

大女儿王梓伊此刻正望着车窗外,眼中满是惊讶与赞叹,轻声对两个妹妹说道:“你们看这道路……全是整整齐齐的青砖铺就,缝隙严密,平整得竟似水面一般。”

“而且如此宽阔,怕是并行四五辆马车也绰绰有余……这规制,比起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似乎也不遑多让,甚至……更显整洁些。”

二女儿王梓容,年纪稍小,性格活泼,闻言也凑到窗边仔细看去,连连点头:“姐姐说得是!谁说嶲州是穷山恶水的边陲之地?”

“我看这里街道宽阔,屋舍俨然,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热闹繁华之处,比起长安东市也不差什么了!

你们看街上那些人,无论是行商坐贾,还是寻常路人,个个面色红润,衣着整洁,脸上也多是带着笑意的,显见是日子过得宽裕安生。”

三女儿王梓芙年纪最小,只是跟着姐姐们好奇地张望,连连发出“哇”的惊叹。

王梓伊又仔细看了看街景,深以为然。

“方才只顾着赶路,未曾细看。如今看来,这嶲州城管理得井井有条,市面繁荣,民生安乐,哪里有一丝边陲苦寒、蛮荒之地的影子?”

她语气中带着由衷的钦佩,更有一丝对未来安家于此的隐隐期待。毕竟,她的未婚夫项方,正是王玉瑱最信任的护卫首领。

前面车驾里, 王千成同样在默默观察着窗外的一切。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目光比女儿们更为老辣。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宽阔的街道和繁荣的市面,更是这繁荣背后所体现出的惊人秩序、强大的财力投入与高效的城区管理能力。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式样统一,规制整齐;排水沟渠明显经过精心设计,干净通畅;巡街的差役精神饱满,举止有度;甚至街角歇脚的力夫脚夫,也有固定的饮水点和遮阳棚……种种细节,无不显示出管理者非凡的手腕与深厚的底蕴。

‘玉瑱贤弟啊……’ 王千成心中暗叹,感慨万千,‘从前只知你才华横溢,家世显赫,在长安便非池中之物。

却不想,在这远离中枢的嶲州,你竟能经营出如此一番局面!这等治事之才,规划之远,投入之巨……啧啧,真是深不可测,令人拜服。

将伊儿托付于项方,举家迁来此地,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他脸上不禁露出欣慰与安心的笑容,对未来在嶲州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阳光洒在青砖铺就的街道上,温暖明亮。嶲州城在秋日的暖阳下,依旧展现着它井然有序、繁荣安乐的表面。

转眼间,嶲州城东,新宅邸。

车驾缓缓停在一座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府邸门前。

朱漆大门,鎏金兽首门环,门前一对石狮威武肃穆,高高的院墙延伸开去,一眼竟望不到边。

这宅邸的规模,远超王千成在长安租赁的那处小小院落,怕是有十倍不止。

早有等候在门房的管事带着仆役迎了上来,恭谨地引着王家人入内。

穿过仪门,绕过影壁,前院宽敞开阔,青石板铺地,两侧回廊连接着一排整齐的厢房,显然是给仆人居住的。

再往里走,穿过垂花门进入内院,眼前豁然开朗。

假山玲珑,曲径通幽,花园里秋菊正盛,丹桂飘香,一方不小的池塘碧波荡漾,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虽不显过分奢华,却处处透着精巧与用心。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精致的窗棂和光洁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梓伊作为长姐,努力维持着矜持与稳重,跟在父亲身后,但眼中也难掩惊叹。

而二女儿王梓容和三女儿王梓芙,年纪尚小,又活泼惯了,一下马车便如同出了笼的小鸟,连声惊叹都顾不上,手拉着手就欢叫着跑开了,转眼就没了影。

只剩下清脆的笑语和兴奋的叽叽喳喳声从前院响到后院,又从花园传到水榭,给这座沉静的新宅瞬间注满了生气。

护送他们前来的护卫们看着两位小姐天真烂漫的样子,原本紧绷严肃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善意的笑容。

王千成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领头的护卫拱手道:“小女顽劣,第一次见这等宽敞宅院,失态了,让诸位见笑。”

那护卫连忙摆手:“王先生言重了。小姐们天真烂漫,正是可喜。府邸已然送到,一应仆役、管事皆已备齐,王先生可自行安排。我等还需回去复命,便不打扰了。”

“有劳诸位!诸位辛苦!” 王千成再次道谢,“晚上王某略备薄酒,还请各位一定赏脸,给王某一个答谢的机会。”

“一定一定!王先生留步,我等告辞。” 护卫们抱拳行礼,转身利落地离去。

待外人走远,一直保持娴静姿态的王梓伊才轻轻舒了口气,走到父亲身边,看着这大得有些空荡的庭院,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低声道:

“爹,这宅子……也太大了些。我们一家……住得过来吗?会不会太过招摇?”

王千成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温和而坚定:“梓伊,不必多虑。此乃玉瑱公子一番心意,也是我们王家在嶲州新的开始。安心住下便是。”

“你看这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仆役也都规矩,可见玉瑱贤弟安排之周全。我们只需谨守本分,和睦邻里,便无愧于心。”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池塘边两个女儿嬉戏的身影,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况且,看容儿和芙儿这般欢喜,为父心里也踏实。你们姐妹能在此安稳度日,为父便别无所求了。”

王梓伊看着父亲坦然的神色,心中的忐忑也渐渐平息,轻轻点了点头。

……

盐场,核心区域。

段松快马加鞭赶回盐场时,看到的是一片与往常无异的繁忙景象。

巨大的水车吱呀转动,抽取着盐卤;晒盐池旁,工人们正在熟练地收拢结晶;矿洞入口处,满载原盐的矿车有序进出;就连那些被严格看管的吐蕃矿奴,也都在监工的驱使下,埋头干活,并无任何骚动或异常。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那场血腥的清洗从未发生,连空气里的血腥气都已被秋风吹散,只剩下盐场特有的咸涩。

段松眉头微蹙,径直走向方庆通常理事的厅堂。

方庆正埋首于一堆账册之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段松,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回来了?王先生一家可都安顿好了?”

段松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东城那处三进带花园的宅子,按公子信里特意吩咐的安排妥了。守卫和仆役都已到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方庆,“我走之后,盐场这边,究竟出了何事?”

方庆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眉心,将段松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吴本德等人通过密道潜入,再到他调动隐藏力量设伏,最后……将吴本德连同那几个世家管事一并解决。

叙述间,他语气平静,但说到最后处置赵辞远时的微妙感觉,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方庆说完,看着段松,“吴本德狼子野心,死有余辜。那几个世家管事,既然选择了那条密道,便也怨不得我们心狠。

只是……赵辞远那边,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当时似乎并非全然被动,甚至像是早有准备,却又在最后关头流露出了不该有的…软弱?”

段松听完,眼神冰冷,沉默片刻,直接道:“赵辞远?既然你觉得他有问题,何必费神琢磨?一不做二不休,连同他那一家子,一并抹去便是。盐场经此一事,正好杀鸡儆猴,彻底清理一遍,以绝后患。”

他行事向来果断狠辣,信奉斩草除根。

方庆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老段!你能不能别总想着杀杀杀?莽夫!我们现在手里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赵辞远有异心,至少明面上,他还是盐场的老人,这次也算‘配合’我们揪出了内鬼。”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有问题,我们难道能自作主张,不请示公子,直接把他杀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别忘了,赵辞远的女儿,嫁的是宋濂那死狐狸!宋濂是谁?那是公子在长安最倚重的谋士。”

“人家出谋划策,掌管机要,劳心劳力不比你我在边陲轻松!我们这边连封信都不给长安送去,问都不问公子和宋濂一句,就直接把人家的老丈人给宰了?

你让公子日后如何与宋濂相处?让宋濂心中如何作想?这岂是为人下属、替主分忧之道?”

段松被方庆一番抢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

显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也不再坚持。

方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类需要权衡人情、揣度上意、顾及长远的权谋之事,实在非他所长。

以往这类头疼事,都是远在长安的公子王玉瑱,或者公子身边的宋濂拿主意。如今远水难解近渴,让他一个管账的胖子来决断,确实力不从心。

段松见状,直问道:“对了,晚上王千成王先生那边设宴,请我们过去,你去不去?”

方庆瞥了他一眼:“废话。日后同在嶲州,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又是项大哥未来的岳丈,能不去吗?”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若猜得不错,公子特意安排王先生举家迁来嶲州,恐怕不止是安顿家眷那么简单。嶲州刺史刘伯英那个位置……八成……”

话未说完,方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他眼睛亮了起来,“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公子来信中特意交代,说嶲州要来一位政务大才,让我们务必礼遇,一切待遇比照你我!信里还说他深得公子信赖……

公子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此人能被如此推崇,必有过人之处!说不定……他能看出赵辞远这事的门道,或者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老段,你带些可靠的人手,去把吴本德挖的那条密道两头彻底处理干净,痕迹抹掉,出入口封死,别留下任何后患。”

“我去准备些像样的礼物,晚上去王先生府上,总不能空着手去……顺便,也探探这位‘政务大才’的深浅!”

段松见方庆有了主意,也不多言,点了点头:“好,密道交给我。”

说罢,转身便走,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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