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薛清砚述职(1 / 1)

崇仁坊,王家府邸。

晨光初透,往日肃穆宁静的府门内外,今日却是一派罕见的喧腾与喜气。仆役们往来穿梭,步履轻快,脸上都带着笑容。

门前的拴马石旁,已停了好几辆装饰华美却风尘仆仆的马车,健仆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卸下大大小小、包裹严实的箱笼礼盒。

空气中飘着远道而来的尘土气息,混合着府内早早燃起的、迎接贵客的瑞脑清香。

原因无他,在外为官多年的王家大姑爷——薛清砚,今日回长安了。

薛清砚外放历练多年,政绩不俗,如今恰逢任期届满,回京述职考课。

有身为吏部侍郎的大舅哥王崇基在朝中照应,此次考评优等、升迁留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对于王家而言,不仅是亲人团聚,更意味着家族在朝中人脉与影响力的进一步巩固,自然值得大庆。

女眷们早已得了消息。

此刻,王初禾正在后宅花厅里拉着杜氏的手,又是欢喜又是抹泪。

杜氏细问着在外任上的饮食起居、外孙儿孙女们的近况。久别重逢的温情与世家内宅特有的热闹,充盈着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前院东跨院,则是男人们叙话的所在。

王崇基身为长兄,又居吏部要职,自是主持大局。他今日特意告了假在家,与三弟王敬直一起,陪着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姐夫薛清砚,在东跨院的正堂落座。

堂内早已备好了香茶细点,炭盆烧得暖融融的。

薛清砚虽旅途劳顿,但回到岳家,见到两位舅兄,心情颇为舒畅。他虽已年过四旬,但气质儒雅,须发整洁,言谈间既有为官的沉稳,又不失文士的风度。

他与王崇基、王敬直寒暄着别后诸事,朝中动向,地方风物,话题广泛。

聊了片刻,薛清砚目光在堂内扫过,微微一顿,含笑问道:“崇基,三郎,怎不见玉瑱?”

王崇基正要开口解释,堂外已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个慵懒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哈欠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玉瑱披着一件素色锦袍,头发只是随意用一根玉簪束了,几缕发丝不甚服帖地垂在额前眼角,正揉着眼睛,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之色,肤色也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虚白,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与堂内端坐的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姐夫!”王玉瑱看到薛清砚,那点惺忪睡意似乎驱散了些,脸上绽开一个热情却难掩疲惫的笑容,快步上前。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回来也不提前给个消息,我好去城外迎你!”

薛清砚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去,仔细打量着这位多年未见的妻弟。

印象中那个还有些张扬气魄的酒谪仙,如今蓄起了整齐的短须,面庞轮廓似乎也硬朗了些,确乎有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模样。

他正待开口夸赞几句“玉瑱如今愈发沉稳威仪”之类的客套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王玉瑱眼下的青黑和那挥之不去的、仿佛被掏空了精气神般的虚浮之色所吸引。

那绝不仅仅是旅途劳顿或偶感风寒能解释的状态。

薛清砚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化作一声带着关切与兄长式劝诫的轻咳:

“咳咳,玉瑱啊……”他拍了拍王玉瑱的肩膀,语气真诚。

“姐夫说话直,你别介意。你这……酒色一事,还需节制些才是。年轻固然是资本,但也需爱惜身子。瞧瞧你这气色……”

王玉瑱被他说得老脸一热,心中暗暗叫苦。

自仙茗楼听雪阁之后,裴虞烟那碗不知加了什么“料”的茶,还有之后那场他半推半就、实则难以抗拒的“意外”,再加上可能残留的秘药影响,确实让他这几日颇感精力不济,嗜睡乏力。

这内情如何能对外人道?尤其是对这位一本正经、关心他的姐夫。

他只能干笑两声,含糊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姐夫快坐,快坐。”

一边说,一边略显尴尬地拉着薛清砚重新落座,试图转移话题,“姐夫此次回京,述职之事可都准备妥当了?路上可还顺利?”

一旁的王敬直将二哥的窘态看在眼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年纪最小,性格也跳脱些,此刻挤眉弄眼地打趣道:“二哥,你这是又要给咱们王家添丁进口了不成?哈哈!”

这话一出,连一向稳重的王崇基都忍不住莞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薛清砚也是失笑,看向王玉瑱的目光中,那层劝诫之下,也多了几分了然和“大家都是男人”的调侃意味。

王玉瑱被弟弟这么一闹,更是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虚踹了王敬直一脚,笑骂道:“滚一边去!就你话多!” 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恼怒,反而有种兄弟间特有的亲昵。

堂内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变得更加轻松活络起来。

正堂内也渐渐炭火温煦,茶香氤氲,薛清砚与王家兄弟的谈笑声尚未落下,门外便传来了沉稳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老管家王忠微躬着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人,缓缓踱步进来。

来人正是王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已致仕的前任侍中,清流领袖王珪。

比起前些日,王珪的身形似乎又清减了几分,原本合体的深紫色常服如今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忧思与风霜,面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虽不如从前那般锐利逼人,却依旧清澈深邃,沉淀着阅尽世事的智慧与洞察。

堂内众人见到他,立刻肃然起身。薛清砚、王崇基、王敬直皆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见过父亲。见过丈人!”

王珪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尤其在薛清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见到晚辈归家的、真实的暖意与欣慰。

他微微颔首,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却还算清晰:“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坐吧,都坐。”

薛清砚与王崇基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着王珪,将他引到正堂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下。

王敬直则机灵地重新斟了一杯温度适口的参茶,双手奉上:“父亲,您用茶。”

王珪接过,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慢慢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唯独王玉瑱,在行过礼后,并未像兄长们那样殷切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父亲。

他看着父亲那几乎能透过皮肤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背,看着那深深凹陷的眼窝和微微佝偻的肩背,心中骤然一紧。

这景象……与他后世在养老院所见的那些生命力耗尽、只余一口游丝般气息的老人,何其相似!

那边,王珪已放下茶盏,将目光转向薛清砚,开始关切地询问起他述职的打算,声音缓慢却条理分明:

“清砚啊,此次考课,优等当无大碍。接下来,你是想留在京中寻一清要职司,还是……再去江南或河东那等富庶繁盛之地,主政一方,再攒些实实在在的政绩与资历?

你年未五十,正是有为之时,若能在外再历练一番,夯实根基,将来回京入省台部寺,也更能服众,安排起来也更从容。”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几个儿子,继续道:“况且,如今长安……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魏王与晋王之间,陛下态度暧昧,群臣各自站队,风波乍起。此时留在中枢,难免卷入旋涡,不如暂避锋芒,于外任上静观其变,待局势明朗些,再作计较。

这也算是……明哲保身,亦是为将来计。”

这番话,既有长辈对晚辈仕途的悉心指点,更有历经宦海沉浮的老臣对时局的深刻洞察与谨慎考量。

薛清砚听得连连点头,神色肃然,显然正在心中仔细权衡。

他沉吟片刻,正欲开口回禀自己的思量:“回丈人,小婿思前想后,觉得或许还是……”

“要不去松州如何?”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薛清砚的话。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刚才一直沉默旁观的王玉瑱。

他脸上那副慵懒虚浮之色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目光平静地落在薛清砚身上,又似无意间扫过主位上的父亲王珪。

薛清砚和王敬直明显愣住了,一脸困惑。

王敬直更是直接,脱口而出:“松州?二哥,你糊涂了吧?哪有越做官越往边陲苦寒之地去的道理?那可不是升迁,听着倒像是……发配了。”

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不解。

王玉瑱面色不变,嘴唇微动,似乎正要解释。

然而,就在这时,方才退到门外守候的老管家王忠,却又轻轻叩响了门扉,随后推门探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请示,禀报道:

“家主,二公子,门外有一位自称宋濂的先生递帖求见,说是二公子的故友,有要事相商。”

王玉瑱顺势起身,对父亲和兄长、姐夫拱手道:“父亲,大哥,姐夫,是我的一位挚友,或许有急事。我先失陪片刻,出去看看。”

王珪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深深看了小儿子一眼,那目光浑浊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只淡淡道:“去吧。”

王崇基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话。

王玉瑱不再耽搁,向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随王忠快步向厅外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迅捷,与方才进门时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转眼间,身影便消失在门外廊道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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