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左臂抬起时,整条手臂上的皮肤寸寸皲裂,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突破躯壳的束缚。
暗红色的纹路从裂口中涌出,不再是简单的光芒,而是凝结成了半固态的流体,沿着手臂轮廓向下流淌,在空中拖拽出粘稠的光尾。
那些流体在落地前骤然凝聚。
一只巨手。
高达五十米,五指如钩,掌心处旋转的漩涡深不见底。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只巨手的指关节处生出了狰狞的骨刺,小臂部位覆盖着类似甲壳的暗红色结晶,肘关节后方甚至延伸出三条由纯粹怒意凝结的触须,在空中疯狂舞动。
徐顺哲口中喷出的不是气息,是一团暗红色的火。
火落在黑曜石地砖上,没有熄灭,反而开始燃烧——烧的不是物质,是构成地砖的规则结构。
砖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熔岩般的光。
银躯的银色瞳孔微微放大。
数据流在意识深处奔涌,试图解析这种力量的性质。
但所有分析模型都返回同一个结果:无法归类。
这不是此界七神体系中的任何一种规则。
也不是哈迪尔戒律的变种。
甚至不是单纯的“暴怒”本源——自然之语记录中的暴怒载体,力量表现应该是无序的、扩散的、毁灭性的。
而眼前这只巨手,虽然充斥着狂暴的气息,其结构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精密”。
那些骨刺的排列符合某种分形几何。
甲壳结晶的折射率在有序变化。
就连那三条狂舞的触须,舞动的轨迹也在重复一个复杂的洛伦兹吸引子模型。
混乱与秩序,在这个人类身上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有趣。”银躯轻声说。
这一次,声音里那丝“兴趣”的质感更加明显了。
祂从高台边缘向前迈出一步。
没有走下台阶。
是直接踏入了空中。
黑曜石地砖在祂脚下延伸,凭空凝结出无形的阶梯。
每一步落下,阶梯表面就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与殿堂四壁的雕刻呼应,仿佛整座建筑都在为祂铺路。
以爪尖为圆心,暗红色的波纹一圈圈炸开。
波纹所过之处,黑曜石地砖融化、重组、向上隆起,化作无数根尖锐的岩刺。
那些岩刺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光,刺尖对准银躯,如万箭齐发般暴射而出!
银躯站在原地没动。
祂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虚一握。
射来的岩刺在距离祂三米处齐齐停滞。
不是被挡住,是“停”在了半空。就像电影按下了暂停键,每一根岩刺都凝固在冲刺的轨迹上,连表面流淌的熔岩光都静止了。
“就这?”银躯问。
但话音未落,那些未能静止的岩刺突然调转方向。
所有岩刺同时一百八十度旋转对准了他的背后。
那些携带着暴怒权能、足以熔穿黑曜石的岩刺,在触及银躯体表暗银纹路的瞬间,便化作了流淌的银色光尘,顺着纹路的轨迹蜿蜒游走,最终被彻底吸收、分解、重组。
银躯甚至没有回头。
祂只是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些新融入的暗红色光斑——那是岩刺中暴怒权能的残渣,此刻正在银纹的包裹下挣扎、沸腾,试图重新凝聚成形。
“有意思。”银躯说,“你的力量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能解释的。奥法斯之脐赋予你的东西很有趣。”
徐顺哲啐出一口血沫。
“有趣你妈。”
徐顺哲听不懂这些话。
他也不需要听懂。
他只知道一件事:眼前这个占据徐舜哲身体的怪物,必须死。
要么杀了祂,把徐舜哲抢回来。
要么死在这,也算是个了结。
没有第三条路。
“再来。”徐顺哲说。
“这就是你的答案?”银躯问。
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用你从奥法斯之脐得到的这点权能,加上你心里那点烧不完的愤怒,造出这些玩具——”
祂抬手。
只是很随意地,对着下方火海,轻轻一握。
“——就想把我,从这个身体里,请出去?”
握拳的瞬间,火海凝固。
不是熄灭,是凝固。
那些奔腾的火焰、那些熔岩凝聚的怪物、那些在地砖纹路中流淌的火线,全部定格在原地,如同琥珀中的虫豸。
连火焰跃动的姿态都被冻结,保持着上一秒的动态,却失去了所有温度与活性。
诡手发出无声的咆哮。
五十米高的巨臂猛然压下,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抓向银躯!
爪风所过之处,凝固的火海表面浮现裂痕,那些熔岩怪物在爪风中崩碎成渣——不是银躯解除了禁锢,是诡手的力量太强,强行碾碎了被凝固的一切。
面对这撕天一爪,银躯甚至没有抬眼。
祂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压下的诡爪,轻轻一点。
鬼爪从指尖开始崩解,灵力回流,触须收缩五十米高的巨臂,在三秒内缩水、退化成最初从徐顺哲左臂延伸出的那道暗红光芒,最后连光芒都熄灭了,只剩徐顺哲那条皲裂流血的手臂,无力垂落。
徐顺哲闷哼一声,单膝彻底跪地,张口喷出一大滩血。
血落在凝固的火海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融化那层无形的禁锢。
银躯收回手指,看着指尖上残留的一缕暗红色光屑。
那光屑在银色纹路间挣扎,像被困的活物。
“奥法斯之脐赋予的暴怒本源,再加上你这个人对‘失去’的执念”银躯轻声分析,“三重叠加,勉强摸到了当前的力量天花板。”
祂顿了顿。
“可惜,天花板之上,还有天。”
话音刚落,祂从高台边缘,直接“走”到了徐顺哲面前。
徐顺哲周围的空间主动“折叠”,将银躯送到了他眼前——就像纸张对折,两点的距离自然消失。
徐顺哲甚至没看清动作。
他只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银躯俯身,银色瞳孔贴近他的脸。
近到徐顺哲能在那双瞳孔里,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
“你想救他?”银躯问。
徐顺哲咬牙,想挣扎,却发现全身都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眨眼都做不到。
“可惜,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银躯松手。
不是放开,是松手的瞬间,徐顺哲感觉自己被“扔”了出去。
“看好了。”银躯说。
祂抬手,对着徐顺哲所在的位置,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