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殿堂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
徐顺哲低着头,左手还保持着被夏萌萌握住的姿势。
但那只手已经不一样了——暗红色的纹路不再是皮肤表面的装饰,它们已经钻进了骨头里,从指骨的缝隙中渗出,像岩浆从地裂中涌出。
他的肩膀在抖。
一开始是轻微的颤抖,然后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上半身都在剧烈晃动。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野兽在撕咬猎物前的低吼。
夏萌萌退开了三步。
她那双不断熄灭赤红的眼睛里情绪转变为诧异。
手中那柄由空间裂缝和鲜血粘合成的怪刀垂在身侧,刀尖滴落着暗金色的液体——那是刚才斩断银躯空间禁锢时沾上的。
“要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
话音刚落,徐顺哲猛地抬头。
那张脸——
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裂缝向上蔓延诡铠,经过鼻梁、嘴唇、下巴,一直延伸到脖颈。
裂缝两侧的皮肉向外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搏动着的筋肉组织。
没有流血,裂缝深处涌动的是更浓稠的、散发着高温的暗红流光。
他的眼睛彻底消失了。
眼眶里只剩下两团旋转的火焰,火焰中心是纯粹的黑暗,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左臂上的诡手纹路活了。
它们像蛇一样从皮肤下游出,在空气中扭动、生长、分叉。
每一条纹路末端都裂开成更细的触须,触须顶端又生出倒钩和吸盘。
整条左臂膨胀到原本的三倍粗,表面的皮肤被撑裂,露出下面由暗红能量凝结而成的、类似昆虫外骨骼的结构。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存在感”。
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是更根本的东西——就像你站在火山口边缘,明知脚下的岩石下一秒就可能崩塌,明知沸腾的岩浆会把你烧得连渣都不剩,但你移不开脚。
因为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太纯粹,太庞大,庞大到让你觉得“被它毁灭”也是一种荣幸。
怒魇。
暴怒本源彻底驾驭载体后显现的完全形态。
不是使用者,不是代行者,是容器本身成了权能的化身。
银躯站在十米外,银色瞳孔平静地倒映着这一切。
祂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只是微微偏着头,像在观察实验室里某个正在发生有趣反应的培养皿。
“完整了。”银躯轻声说,“奥法斯之脐当年分割出去的七分之一,现在重新找了个罐子把自己装起来——虽然这个罐子破了点。”
怒魇缓缓站直身体。
它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移动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是骨头断了,是周围的空间结构在它的存在压力下自发崩解。
它转了转头,那双火焰眼睛扫过殿堂,扫过夏萌萌,最后定格在银躯身上。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是从它胸腔深处发出的,带着无数重叠的回响,像一万个人同时在嘶吼,又像岩浆在地下奔涌时沉闷的轰鸣:
“你不该在这里”
每一个字都让殿堂震颤得更厉害。
穹顶开始掉落碎石,那些碎石在半空中就被高温熔化成液态,滴落在地砖上烧出一个个坑洞。
银躯笑了。
用徐舜哲那张脸,露出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那我该在哪?”祂问,“回星云里继续看着你们这些小虫子打来打去?还是找个角落蹲着,等你们把这宇宙最后一点有趣的东西都折腾没?”
怒魇没有立刻回答。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它向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它脚下的黑曜石地砖不是碎裂,是直接“蒸发”了。
不是高温熔化,是物质结构被暴怒权能中蕴含的“否定”概念强行抹除——地砖从未存在过,所以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一个直径三米的空洞出现在殿堂地面,空洞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你干涉了”怒魇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愤怒,那不是针对某个人或某件事的愤怒,是针对“存在本身”的愤怒,“平衡循环自然的秩序”
“哦。”银躯点点头,“你说那个啊。”
祂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随意地划了几下。
随着祂的动作,那些从穹顶掉落的碎石突然停滞在半空,然后开始反向运动。
沿着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轨迹在空中画圈,一圈,两圈,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灰色的环带,环绕在银躯周围。
“我确实干涉了。”银躯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哈迪尔那个完美秩序的计划挺有意思,但太慢了。等他折腾完,这个宇宙里还能剩下什么好玩的东西?所以我帮了他一把——虽然他自己可能不这么觉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怒魇的火焰眼睛猛然暴涨!
“你毁了奥法斯之脐的稳定”它嘶吼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确的杀意,“世界循环被你强行打断这个世界会崩塌”
“崩塌?”银躯歪了歪头,“你说的是那种‘轰隆一声全没了’的崩塌,还是‘慢慢烂掉’的崩塌?”
不等怒魇回答,祂自己接了下去:“如果是前者,那还挺壮观的,我好久没看过世界末日了。如果是后者——”
银躯顿了顿,银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那不正合你意吗?暴怒最喜欢的不就是毁灭吗?看着一切都燃烧,一切都崩坏,一切都变成灰烬。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给你们创造了一个大舞台。”
“愚蠢!!!”
怒魇终于爆发了。
它甚至没有做出攻击动作,仅仅是吼出这两个字,整座殿堂的空气就瞬间被抽干。
不是被排空,是被“点燃”。
每一粒灰尘,每一缕光线,甚至空间结构本身蕴含的微弱能量,全部在暴怒权能的引动下开始剧烈燃烧。
没有火焰,没有烟雾,但殿堂里的温度在千分之一秒内飙升到足以汽化钢铁的程度。
银躯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那些环绕祂的碎石环带转得更快了,在高温中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道烧红的铁环。
“就这?”银躯问。
怒魇动了。
这次是真的攻击。
它抬起已经彻底异化的左臂——那条手臂现在更像某种深渊生物的触须,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吸盘和倒钩,末端分裂成五条更细的触手,每一条触手顶端都长着一只燃烧的眼睛。
五条触手同时刺出。
不是直线突刺,是沿着五条完全违背几何学的曲线轨迹——有的在空中绕了三圈才指向目标。
有的先钻进地底再从银躯脚下钻出,有的甚至短暂消失在半途,从另一个方向的空间裂缝里钻出来。
每一条触手刺出的瞬间,都在沿途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空间裂痕。
那些裂痕不会愈合,反而像伤口一样不断渗出高温能量,将周围的一切都熔化成混沌的浆状物。
银躯终于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防御。
是迎上去。
祂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五条袭来的触手,轻轻一握。
这个动作看起来慢得可笑,在触手已经刺到面前的情况下,任何正常生物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闪避或者格挡。
但银躯的手掌合拢的瞬间,五条触手突然同时僵在半空。
不是被抓住,是“停”住了。
就像电影画面被按了暂停键,触手保持着刺出的姿态,表面的吸盘还在蠕动,末端的眼睛还在燃烧,但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寸。
怒魇发出一声怒吼。
它周身暗红光芒大盛,更多的触须从后背、肩胛、甚至脖颈处破体而出,像一朵盛开的血肉之花。
每一根新生的触须都疯狂舞动,试图挣脱那种无形的禁锢。
但银躯只是微微加重了握拳的力道。
“咔嚓——”
五条触手同时从中间断裂。
不是被扯断,是被某种更根本的力量“切断”了。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只有暗红色的能量像喷泉一样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颗颗燃烧的结晶。
怒魇踉跄后退,断掉的触手在身后疯狂扭动,试图再生。
但断口处覆盖着一层银色的微光,那些微光像病毒一样沿着触手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能量迅速黯淡、熄灭。
“你看,”银躯松开手,五条断掉的触手掉在地上,像死蛇一样抽搐两下就不动了,“这就是我说的死板。”
祂向前走了一步。
怒魇下意识地后退,但银躯已经出现在它面前——不是快速移动,是“本来就在那里”。
银色瞳孔与火焰眼睛对视。
“不管你们怎么称呼。”银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透怒魇的嘶吼,“你们太执着于‘形式’了。一定要燃烧,一定要毁灭,一定要把一切都变成灰烬——为什么?”
银躯伸出手,食指在怒魇胸口那道裂开的伤痕上轻轻一点。
“就因为你们这群家伙当初是这么设定的奥法斯之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