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权能彻底驾驭载体后,原主的意识应该如盐入水般彻底溶解。
就像把一瓶墨水倒进大海,你再怎么捞,捞上来的也只是海水。
可眼前这个人
“有意思。”银躯轻声说。
声音通过徐舜哲的声带发出,还带着战斗后的轻微喘息——这具容器也开始到极限了。
祂从空中缓缓降落。
脚下每踏出一步,崩塌的殿堂就自行重组——碎裂的黑曜石地砖飞回原位,断折的巨柱重新拼接,连那些被怒魇的空白领域抹除的区域,也凭空生长出银色的结晶结构,填补空缺。
三息之间,殿堂变成了更诡异的模样
所有重建的部分都覆盖着流动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物质的性质被强行改写:
石头有了金属的光泽,金属变得如血肉般柔软,空气中飘浮着晶体化的光尘。
银躯落在徐顺哲面前十步处。
这个距离,足够祂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抖,足够祂感知到那具残破身体里正在发生的、违背常理的变化——
暴怒本源没有消散。
它被“压”回去了。
像把沸腾的岩浆硬塞回火山口,用一具凡人的躯壳作为封盖。
徐顺哲的每一寸皮肤下都在透出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在皮下疯狂冲撞,寻找突破口。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变形,从肩膀到指尖布满了嶙峋的骨刺和甲壳,但那些异化的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
——不是消失,是缩回体内,重新变回扭曲的筋肉和断裂的骨头。
他在用意志,强行逆转权能的侵蚀。
“你会死。”
银躯说。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暴怒本源已经扎根。你现在每压制它一分,它反弹时就会撕裂你十分。等它下次爆发——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炸成一团烟花。”
徐顺哲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人类的眼睛,只是瞳孔深处燃着两簇暗红的火苗。
“那又怎样?”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至少炸的时候老子还是老子。”
银躯沉默了。
银色瞳孔中的数据流停止滚动,第一次呈现出纯粹的、不含任何分析意味的凝视。
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祂作为观测者的漫长生涯里,曾见过类似的情景。
那是在某个即将坍缩的宇宙,一群智慧生命在母星毁灭前,用最后的技术把文明火种发射向深空。
火种里没有武器,没有资源,只有一段简短的留言:“我们来过。”
当时祂不理解。
明明可以装载更多实用数据,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载荷空间,去记录一句毫无意义的宣告?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咧嘴笑的人类,银躯忽然有点明白了。
“愚蠢。”
祂说。
然后抬手。
不是攻击,是某种更古怪的动作——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徐顺哲虚虚一抓。
徐顺哲全身骤然绷紧。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渗入体内,不是破坏,不是抽取,是梳理。
那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的暴怒能量,被这股力量强行“规整”。
暗红色的狂流被捋成一条条有序的光束,沿着特定的轨迹运行;
那些已经异化的组织被缓缓剥离,重新变回正常的血肉;
连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边缘也开始生长出肉芽。
他在治愈他。
“你”徐顺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干什么”
“让你多活一会儿。”银躯平静地说,“这么好的玩具,一次性玩坏太可惜了。”
顺哲咳着血,单膝跪地,眼神死死钉在银躯脸上,“治好我,再杀我?你他妈就这点乐趣?”
“乐趣?”银躯偏了偏头,银色瞳孔里流转着非人的光,“不,这是实验。”
祂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殿堂残存的穹顶在这一刻彻底透明化,露出外面扭曲的天空。
七色能量乱流依旧在奥法斯之脐的废墟上空盘旋,但此刻,那些光芒开始向殿堂汇聚。
像万川归海。
圣焰的炽白、自然的翠绿、永眠的灰暗、万机之灵的幽蓝、秘典圣所的晦涩、还有哈迪尔残存的暗金戒律七种本源力量被强行从战场废墟中剥离,化作七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轰然灌入银躯掌心。
没有抵抗,没有冲突。
在银躯的意志面前,这些互相排斥的规则之力温顺得如同家犬。
它们在掌心交融、旋转,最终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七彩晶核。
晶核表面不断浮现出各种文明的图腾——天使羽翼与机械齿轮共生,太极图上缠绕着数据流,藤蔓从死寂的灰雾中破土而出。
一切矛盾在此刻达成诡异的和谐。
“你看,”银躯将晶核托到眼前,语气平淡得像在展示一块石头,“你们争夺千年的东西,在我这儿,就是一坨漂亮点的积木。”
徐顺哲的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不只是他,整个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存在都感觉到了——奥法斯之脐的能量场正在衰减,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强行“抽干”。
那些依赖奥法斯之脐辐射而生的超凡者们,力量开始衰退。
圣焰骑士身上的光翼明灭不定。
自然祭祀脚下的藤蔓迅速枯萎。
永眠祭司周身的死寂波纹变得稀薄。
万机之灵的战争单元发出刺耳的警报:“能量供给中断备用协议启动预计维持时间:十七分钟”
乱了。
全乱了。
银躯歪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然后祂笑了——用徐舜哲那张脸,露出一个混杂着天真与残忍的笑容。
“听见了吗?”祂说,“蚂蚁窝被捅穿时,那种慌乱的脚步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躯捏碎了掌心的七彩晶核。
没有爆炸。
晶核碎成亿万光尘,每一粒光尘都在空中展开,化作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银色镜面。
镜面如同有生命般飞向殿堂四面八方,贴在残存的墙壁、立柱、地面上,甚至悬浮在半空。
镜面里开始浮现画面——
是战场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