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顺哲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他整个人跪在焦土里,左臂那截异化的肢体还在薪火残存,右臂皮肤寸寸皲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但他还在笑。
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像个疯子。
“看看见了吗”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这他妈才是老子的本事”
“这把刀。”银躯的手指在刀身上摩挲了一下,“材质普通,锻造工艺粗糙,刃口崩了十七处,最深的缺口有半公分——按这个世界的标准,是垃圾。”
祂顿了顿。
“但它能撕开空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躯手指微微用力。
“咔。”
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没有碎。
徐顺哲瞳孔一缩。
银躯也挑了下眉。
祂刚才用的力道,足够把这颗行星上任何已知物质碾成基本粒子。
但这把刀只是颤了颤,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有意思。”银躯说。
祂松开手指。
刀身弹回,徐顺哲被那股反震力带得踉跄后退,几乎摔倒。
但他用刀撑住地面,硬是没倒。
银躯向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整个战场的重力突然翻了十倍。
徐顺哲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但他咬着牙,把刀插进地面,用刀身支撑身体,脊梁挺得像根快断的钢筋。
“让我看看。”银躯说。
祂抬手,对着徐顺哲的方向,虚虚一抓。
不是抓人。
是抓那把刀。
无形之力裹住刀身,试图把它从徐顺哲手里拽出来。
刀柄在徐顺哲掌中滑动,皮肉被磨掉一层,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但徐顺哲没松手。
他双手握得更紧,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骨头在发出咯咯的响声。
“我的”他嘶哑地说,“刀”
银躯歪了歪头。
然后加重了力道。
“噗嗤。”
徐顺哲的左手虎口裂开了。皮肉翻开,能看见下面的白骨。
血喷出来,溅在刀柄上,那些褪色的布条吸了血,颜色变得暗红。
刀身开始震颤。
不是被外力拉扯的震颤,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刀身上那些锈迹在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质地。
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是自然生长的,像血管,像树根。
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
光芒顺着刀柄蔓延,爬上徐顺哲的手臂,钻进那些裂开的伤口里。
所过之处,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长出新肉,是被某种粘稠的暗红物质强行粘合。
徐顺哲闷哼一声。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顺着血液钻进来了。
不是暴怒权能,是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
银躯眼睛一亮。
“果然。”祂说,“刀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祂改抓为拍。
右手抬起,对着刀身,凌空一掌拍下。
没有掌风,没有气浪。
但刀身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不是变成固体,是变成了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胶质状态。
胶质向内挤压,试图把刀身碾碎。
刀鸣。
不是金属震颤的声音,是某种更尖锐、更凄厉的啸叫。
啸叫声中,刀身上的暗红纹路炸开刺目的光。
光冲破胶质束缚,在空中凝成一道三十米长的巨大刀影。
刀影对着银躯,当头斩落。
这一斩,比徐顺哲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快。
快到来不及眨眼。
快到银躯只来得及抬起左手,挡在头顶。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碎了三里内所有残存的玻璃。
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地面被掀掉三尺,碎石像炮弹一样射向四面八方。
银躯脚下的地面塌陷。
不是被压垮,是被这一斩的余波硬生生“砸”进去的。
祂整个人下沉了半米,左臂上那些银色纹路疯狂闪烁,像是超负荷运转的电路。
但刀影碎了。
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屑。
光屑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汇聚,重新流回刀身。
刀身上的纹路更亮了,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徐顺哲握着刀,感觉手臂在发烫。
不是温度的热,是某种更诡异的感觉——像是这把刀在“活过来”,在呼吸,在心跳。
银躯从陷坑里走出来。
祂低头看了看左手。
小臂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是伤口,是刚才刀影斩击留下的印记。
印记周围,银色纹路的流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虽然只迟滞了千分之一秒。
但确实迟滞了。
“能伤到我。”银躯轻声说,“虽然只是擦破点皮。”
祂抬起头,看向徐顺哲手里的刀。
眼神变了。
从好奇,变成了某种贪婪。
不是对力量的贪婪,是对“未知”的贪婪。
像数学家发现了无法用现有体系解释的公式,像天文学家观测到了违背物理定律的星体。
“这把刀,”银躯说,“我要了。”
话音落,祂动了。
这次不是试探,不是玩闹。
是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银躯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徐顺哲明白祂到底要干什么。
抬手劈砍!却被银躯单手挡下扣在刀身上。
暗银纹路如活蛇般缠绕上去,试图渗入金属内部,解析结构,然后从分子层面瓦解它。
但刀身只是微微震颤。
那些流淌的暗红光芒像是有生命般,在银色纹路触及的瞬间猛然收缩,凝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流动的暗红色薄膜。
薄膜与银纹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是能量对抗,是两种存在性质的根本冲突。
银躯的指尖第一次感觉到了阻力。
不是物理上的坚硬——这具容器的手指足以捏碎钻石——是概念上的“拒绝”。
这把刀在拒绝被解析。
“有趣。”银躯低声说。
祂加重力道。
五指如钩,扣紧刀身,暗银纹路从手臂蔓延至掌心,再顺着指尖灌注进刀身内部。
那是足以改写局部现实规则的信息流,寻常物质接触的瞬间就会被重组、被定义、被强行纳入银躯的认知体系。
刀身上的暗红薄膜骤然炸开,化作千万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反向缠绕上银躯的手指。
每一根红线都在疯狂钻探,试图刺破银色纹路,钻进皮肉,钻进骨骼,钻进这具容器的存在根基。
银躯松手了。
不是被逼退,是主动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