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过去,天文学逐渐发展壮大,甚至颇有成为圣艾尔第一学科的趋势。
那片偏僻的小树林已被规划为天文学院的专属区域,观星楼扩建了数倍,楼顶架设着更多更精密的仪器,在夜色中沉默地指向浩瀚苍穹,如同巨大的蓄势待发的金属花朵。
其主教是曾经理院的学生陆斯恩,主要研究的方向是探索外星生命。
不过很戏剧性的是,他发现的东西极大的促进了天文学其它方向的发展,唯独他自己的一无所获。
有人劝他干脆改个方向,但陆斯恩也不听,执拗的在这条道路上前行。
今夜无月,星辰格外清晰。
陆斯恩独自立于顶楼最大的望远镜旁,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观测。
他穿着深色的学院长袍,身形比学生时代更加挺拔,也更为沉静,像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冷杉,经年累月地承受着风霜与孤寂。
楼下隐约传来年轻学生们兴奋的讨论声和仪器调试的轻微嗡鸣,属于新一天的探索即将开始,但这些热闹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身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主灯火辉煌的城堡轮廓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某扇或许亮着,或许暗着的窗户方向。
几年了,那个位置的主人早已更迭,但他仍保留着这个无意义的凝视习惯。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一阵的脚步声,紧接着在露台口停住。
“老师。”
是他的学生,莫尔。
陆斯恩没回头:“怎么了?”
莫尔欲言又止许久,似乎在想怎么说才能让这个消息不那么突兀,最终只是干涩地开口:“主教,有探险队在西北的遗忘海角发现了一些个人物品的残骸。”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物品经过初步辨认,可能属于……您的叔叔,卡西乌斯主教。”
夜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斯恩依旧背对着莫尔,深色的长袍在星光下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莫尔几乎以为陆斯恩没有听见,或者不愿听见时,他才听到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回应:“……知道了。”
莫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发现的细节,比如物品的确认情况,但看着陆斯恩的孤峭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无声地鞠了一躬,悄然退下了。
露台上只剩下陆斯恩一人。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去看莫尔离开的方向,也没有动,的眼眸映着漫天星辰,那里面没有震惊,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平静。
陆斯恩突然想起来虞娇刚消失的那一年,尤安和家中决裂,不管不顾的动用了瓦洛里安家族全部的资源与人脉,他完全的没了之前的温文尔雅,发了疯一样地满世界寻找虞娇,
他的父亲就这么冷眼看着他折腾了三年,最后将他接回家中,和另一位同样有需求并且是魔法世家的小姐结了婚。
一年后,孩子出生。
又过了一年,瓦洛里安彻底放弃了这个他们培养了二十余年的继承人,将重心放在了新生的下一任上,把他放在了某处疗养院内自生自灭。
紧接着尤安自刎于半年后的某个深夜,消息被压了下去,甚至连个葬礼都没有。
如今,尤安死了,卡西乌斯也死了,只剩下了他。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身,将眼睛贴近了望远镜的目镜,视野里是一片他观测过无数次的,看似平静的遥远星域。
陆斯恩开始记录数据,动作精准,一如往常。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顶清晰可闻。
几秒后,又猛的停住。
他的注意力忽然无法集中,思维涣散,耳边嗡鸣着,一遍遍的回想起曾经和她站在这里时说过的那几句话。
——“有一部分观点认为,宇宙之外,也许还存在我们的同类。”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吧,但我觉得更多的是人们在无法解决某些问题之后自欺欺人的慰藉。”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划过他冰冷的脸颊,滚落进衣领,瞬间变得冰凉。
多年前射出的子弹,如今正中眉心。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水缓缓晕开一个小点,像一滴凝固的、黑色的泪。
陆斯恩忽然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
【玩家虞娇,恭喜你成功存活。】
虞娇坐起身,缓了缓神。
她看了看周围的,看样子应该是某个旅馆。
想起来了,她和季淮来到了一座新的玩家小镇,进入副本之前还说要去吃顿好的来着。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甚,带着一种虚脱的空洞,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明媚,街道上行人往来,远处还能看到森林边缘葱郁的轮廓。
一切都和进入副本前一模一样,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夜。
但她却在副本里过了长达四年之久。
本来毕业那天她还想着跟尤安他们道个别顺便给自己今后的消失找个理由,但谁想到游戏是一点等不了,直接给她拽了出来。
虞娇摇摇头,甩掉那些回忆,副本终究是副本,现实是她饿了,季淮还等着她吃饭。
但是……他人呢?
她没在房间里看到人影,难道是出去了?
虞娇没多想,推开房门想去外面找他,门外是一条简朴的走廊,空气里有木头和清洁剂的味道。
她顺着楼梯走下去,一楼是个兼营酒馆和小食的厅堂,此刻正是清晨,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正背对着她坐在某处桌椅上。
等等。
虞娇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