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还在吹,碎石滚落崖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宫璃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那块裂开的铜镜碎片。它已经不能用了,灵力一触即散,像沙漏里的细沙,留不住。
她抬头看向赫连轩:“陷阱是三重的,地陷之后是火油,火油烧起来再射毒箭。他们不是为了杀我们的人,是为了困住主力。”
赫连轩站在陷阱边缘,目光扫过前方断裂的山路。几处坑洞张着口,边缘焦黑,残留着未燃尽的油脂气味。几名斥候被救出来,伤得不轻,正被人抬往后方。
“他们没追。”他说。
“不想追。”南宫璃站起身,拍了拍手,“他们在等,等我们自己走进下一个圈套。”
副将快步走来,声音压低:“世子,要不要派兵反扑?敌军现在毫无动静,正是机会。”
赫连轩摇头:“不动就是最大的动。你现在带人去清查两侧高地,看看有没有埋伏的引线或机关枢钮。”
副将愣住:“可……若敌人趁机杀出?”
“那就说明他们等不及了。”他语气平静,“我倒想看看,是谁在背后发号施令。”
南宫璃走到一处塌陷的土堆旁,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土里混着灰烬和一点暗红粉末。她捻了捻,指腹传来细微的颗粒感。
“火油里掺了硫粉。”她说,“点火后烟大,视线受阻。毒箭应该藏在高处,等我们混乱时再射。”
赫连轩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对面山壁。那里有几处突出的岩石,形状规整,不像天然形成。
“派人上去查。”他下令。
片刻后,一名士兵从岩缝中抽出一支短箭,箭头泛着青灰色。
“有毒。”士兵报告,“闻着就头晕。”
赫连轩接过箭,翻看箭尾刻痕。一道斜划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这不是普通军队用的东西。”他说,“这是私兵。”
南宫璃点头:“能布这种局的,不止一个势力。有人出钱,有人出人,还有人出脑子。”
“你怀疑是内鬼?”他问。
“我不怀疑。”她看着他,“我确定。”
两人沉默片刻。风从山谷穿过,卷起尘土,打在铠甲上发出轻响。
“魏昭的事,你怎么看?”赫连轩忽然开口。
南宫璃眼神微动:“他手里那枚令牌,是你父亲旧部的信物。二十年前赫家清洗叛将,活下来的不多。他还留着这个,要么是忠臣之后,要么……就是等着翻盘。”
“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我觉得他不急着动手,就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她顿了顿,“比如,你先杀了他。”
赫连轩冷笑一声:“那他得失望了。我还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传令兵飞奔而来:“世子!北侧高地发现一条暗道,通向山后,入口被草皮遮住。”
“带路。”赫连轩立刻道。
南宫璃跟上:“这条道不可能只是逃跑用的。如果是逃,早就跑了。他们留着,就是为了再回来。”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赫连轩走在前面,手按刀柄。南宫璃紧随其后,手指悄悄摸向袖中一枚铁片——那是她最后能用的机关道具。
通道尽头是一处隐蔽出口,外面是片荒废的猎户小屋。屋后树林密集,视野极佳,正好俯瞰整条山道。
“好位置。”南宫璃低声说,“只要一支百人队埋伏在这,就能切断我们的退路。”
赫连轩走出小屋,环视四周。树干上有绳索摩擦的痕迹,地面有轻微踩踏的印迹。
“他们来过。”他说,“而且不止一次。”
南宫璃走到屋角,发现墙根处有一小堆灰烬。她拨开一看,底下压着半张烧剩的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字:三日后,辰时初刻,风动。
她把纸片递给赫连轩。
“风动?”他皱眉。
“不是自然的风。”她摇头,“是信号。”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等?还是先下手?”
“都不是。”他收起纸片,“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在等,其实我已经动了。”
回到主阵,赫连轩立即召集亲卫队长。
“今晚换防,所有岗哨提前半个时辰交接。明早全军操练,但只演一半就停。下午让士兵放松休息,晚上突然集结。”
“这是做什么?”亲卫不解。
“让他们看不懂。”赫连轩淡淡道,“人最怕的不是强敌,是不知道敌人要干什么。”
南宫璃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你还挺会装神弄鬼。”
“跟你学的。”他瞥她一眼,“你不是最喜欢让人猜不透吗?”
“我那是智慧。”她哼了一声,“你这叫耍心眼。”
“结果一样。”
天色渐暗,营地灯火次第亮起。士兵们照常轮值,看似一切如常。
南宫璃坐在帐中,手中摆弄着那枚铁片。她试着注入一丝灵力,铁片微微发热,却没有反应。
“看来真得靠自己了。”她自语。
赫连轩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碗药。
“喝了。”他说。
“什么?”
“补灵的。你今天耗得太狠。”
她接过碗,一口气喝完。味道苦涩,但体内确实暖了些。
“你还知道心疼人?”她笑。
“我不心疼你,谁心疼我的情报来源?”他坐下,“说正事。明天我会放出假消息,说粮草不足,准备后撤三十里。”
“他们会信?”
“总会有人去查。只要有人动,就会露出破绽。”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谁是那只藏在幕后的手。”
夜深了,营外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南宫璃望着帐顶,忽然说:“你说,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输了,会不会反而轻松点?”
赫连轩看了她一眼:“你会甘心?”
她想了想,笑了:“不会。”
“那不就得了。”他站起身,“睡吧,明天开始,咱们陪他们玩场大的。”
她闭上眼,轻声道:“你说他们选辰时动手,是因为那时候阳光正好,还是因为那时候人最困?”
“都不是。”他停在帐门口,“是因为那时候,城门开。”
南宫璃睁开眼,还没说话。
赫连轩已经走出去,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营地东侧,一名士兵正悄悄靠近马厩。他解开缰绳,牵出一匹黑马,动作熟练。
远处了望塔上的守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马蹄踏上小路的第一步,踩碎了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