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轩拉着南宫璃跃下马背,当铺门内那驼背老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看了她一眼,南宫璃将纸条收进袖中,神色未变。
两人回到府中已是正午。议事厅外已有数名仆从守候,见他们回来,连忙递上一叠信函。
“江湖各派送来的。”仆从低声说,“说是贺礼帖,也有几封是亲笔信。”
赫连轩接过,随手翻看。第一封来自天剑门,称此战“破敌如裂竹,智勇冠三军”,落款写着“敬贺赫连世子与南宫女侠并肩破局”。第二封是青城派所寄,言辞更为直接:“盛元双璧,今世无双。”
南宫璃站在一旁看着,忽然笑出声:“盛元双璧?这称号起得倒快。”
赫连轩把信放下:“名头越大,麻烦越多。”
她走到案前,抽出其中一封未署名的信。纸面粗糙,字迹歪斜,只写了一行话:“暗影之影,非人非鬼,何以现世?”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轻轻吹了口气,纸角微微卷起。
“有人开始怀疑我了。”她说。
“不是怀疑。”赫连轩接过信,折好放进怀里,“是已经盯上了。”
南宫璃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窗边的茶桌,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她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又添了些热水。
“我们得做点什么。”她说,“不能让他们顺着线索摸到暗影阁。”
赫连轩点头:“你想怎么应对?”
“先定住外面的声音。”她放下杯子,“你去接待那些使者,摆个姿态出来。我这边让暗影阁放出消息,就说我是南宫家嫡长女,自幼习武,师承隐世高人。不提特工,不提组织,只讲家世和本事。”
赫连轩看了她一眼:“你就这么在乎身份?”
“我不是在乎,我是知道一旦暴露,敌人会从哪里下手。”她抬眼看他,“他们会找我的弱点,比如家人、比如过去。我不想让任何人成为靶子。”
赫连轩沉默片刻,点头:“好,按你说的办。”
三天后,赫家设宴,招待江湖来使。
大厅张灯结彩,八仙桌一字排开,酒菜齐备。赫连轩穿黑袍金带,立于主位之前。南宫璃一身淡蓝劲装,外罩白纱,站在他身侧。
第一批来的是北岭刀宗的代表,一位满脸胡须的大汉,拱手道:“听闻赫连世子阵前亲斩敌将三人,真是少年英雄!”
赫连轩举杯回应:“侥幸而已。”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起身:“老夫来自云霞观,有一事请教——听说此战布阵奇巧,步步为营,皆出自南宫小姐之手?不知可有此事?”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南宫璃一笑:“哪有那么神。我只是把探来的消息整理清楚,真正决断的还是他。”她指了指赫连轩,“你们要是夸我,不如夸他敢用人。”
众人哄笑。
这时,一位年近五旬的女侠站起,手持长鞭,朗声道:“南宫姑娘不必谦虚。我辈女子行走江湖,向来被轻视。今日见你立下大功,还敢在族会上直言训斥旁支子弟,实乃巾帼楷模!”
她这话一出,几位男使面色微变。
一人冷笑:“女子干政,终究不合礼法。赫家若开了这个头,日后岂不乱套?”
南宫璃端起酒杯,慢悠悠走过去:“这位前辈说得对,礼法确实重要。可我记得三年前,幽州匪患时,也是个女人带三十骑夜袭贼窝,救出七百百姓。那时怎么没人说她不合礼法?”
那人语塞。
她继续说:“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也能做。反过来也一样。大家都是为了活命,何必分谁该谁不该?”
满堂静默。
片刻后,那位女侠哈哈大笑,举起酒杯:“说得好!我敬你一杯!”
气氛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赫连轩在台上看着,嘴角微扬。他端起酒壶,正要回敬一圈,忽见一名使者起身离席,动作极轻,像是怕人注意。
那人袖口翻起一角,露出一道暗红色纹路,形似蛇首缠月。
赫连轩眼神一凝。
等那人走出大门,南宫璃悄然靠近他身边,低声道:“看见了吗?幽冥门的人。”
“他们怎么会来?”赫连轩声音压低。
“不是来祝贺的。”她摇头,“是来查我们的。”
宴席散后,南宫璃没有回房。她在西廊尽头点了盏灯,坐在石凳上等。
半夜时分,一道黑影落在院中,单膝跪地。
“阁主。”
“说。”她开门见山。
“江湖已有六派私下打听您的底细。天机楼甚至开出五百两黄金,求一幅您出手时的画像。另有三股势力在追查‘幻影镜’的传闻,怀疑您持有上古异宝。”
南宫璃手指轻敲桌面:“有没有人提到‘暗影阁’三个字?”
“有。”密探抬头,“昨日洛阳分舵截获一封密信,上面写着——‘南宫璃非寻常女子,其术诡异,恐与二十年前消失的暗影组织有关。’”
她闭了闭眼。
“通知所有人,即日起改用新暗号,联络方式全部更换。另外,放出第二批消息:我就读过几年兵书,懂些机关术,别的都是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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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密探退下后,她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镜面已有裂痕,边缘泛着淡淡银光。她用手掌覆住,低声念了几句口诀。
镜面一闪,映出她自己的脸。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有别的影像掠过——一个披发女子,在火光中回头。
她收回镜子,握在手中。
第二天清晨,赫连轩在练武场找到她。
“昨晚的事,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她把密探的情报简要说了一遍,“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江湖名声太大,引来了不该来的人;另一个是,有人已经开始把我和那个组织联系起来。”
赫连轩沉吟:“要不要暂时避一避?”
“不行。”她摇头,“现在退,等于认怂。而且你刚打了胜仗,正是立威的时候。我们必须继续往前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远处飘动的旌旗,忽然笑了:“既然他们想看‘盛元双璧’,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几天后,江湖传言更盛。
有人说赫连轩夜闯敌营,一人杀穿三层防线;有人说南宫璃精通奇门遁甲,能借风唤雨。更有甚者,称两人合创一套“双影战法”,可在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些话越传越离谱,但赫家始终未作回应。
直到某日清晨,城东茶馆里贴出一张告示,墨迹未干。
落款无人。
当天夜里,南宫璃站在屋顶上看月亮。赫连轩走上来,递给她一件披风。
“冷吗?”
“不冷。”她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
他站在她身旁,望着远处灯火。
“你说,我们还能走多远?”他问。
她转头看他:“你想走多远?”
“我想走到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的地方。”他说。
她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镜。镜面突然震了一下,一道红光从裂缝中渗出。
她猛地抬手,将镜子翻转扣住。
赫连轩察觉异样:“怎么了?”
她没回答。镜背上的纹路正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试图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