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水的布,南宫璃把最后一撮追踪粉收进袖袋,指尖还沾着些微温热。她没说话,只朝赫连轩点了点头。
他明白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脚步轻得几乎不惊起一片落叶。老祠堂在赫家祖地最偏的一角,荒废多年,墙塌梁断,连守夜的巡丁都懒得往那边走。
他们走得很慢。
南宫璃手里攥着铜镜,镜面贴在掌心,微微发烫。她知道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偶然。刚才那一瞬,镜中闪过一条暗道轮廓,弯弯曲曲通向地下,像是某种阵法的脉络。
“左边第三根柱子,”她低声,“有机关。”
赫连轩停下,目光扫过那根焦黑的木柱。表面看去和别的没什么不同,但他抬手摸了摸,指腹触到一道极细的凹槽。
他冷笑一声:“还挺会藏。”
南宫璃没多说,只是把铜镜往前递了递。镜面映出地面的裂纹,原本杂乱无章的缝隙,在她眼中忽然连成了一条线——直通祠堂内殿。
“他们想让我们走这条路。”她说。
“那就走。”赫连轩迈步上前,“看看是谁请客,又准备了什么菜。”
两人并肩而入。
殿内空荡,只剩一张石桌歪斜地立在中央,四角刻着兽首,眼窝处嵌着暗红石珠。南宫璃绕了一圈,蹲下身检查地面。砖缝里有新土痕迹,像是不久前被人挖开又填上。
她刚要开口,脚下一沉。
“退!”她猛地拽住赫连轩的胳膊往后一拉。
地面轰然下陷,三面墙同时弹出铁刺,交错如网。若不是她反应快,两人已被钉在原地。
赫连轩站稳后看了她一眼:“你早知道?”
“猜的。”她拍了拍袖子,“刚才镜子里的路线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像陷阱,倒像引路。”
他点头:“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走出去,但更不想我们现在就死。”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整座祠堂开始震动,屋顶瓦片簌簌掉落。
“封门了。”南宫璃望向门口,“我们被关进来了。”
赫连轩抽出腰间短刀,在石桌上划了一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刀尖一点桌面,战神令在他体内骤然共鸣。一股热流从脊背冲上头顶,眼前景象瞬间清晰——墙上每一处机关枢纽、地下每一条暗道走向,全都浮现在意识之中。
“东侧有条路,能通下去。”他说,“但他们已经在下面等着。”
南宫璃把铜镜翻了个面,指尖在边缘敲了三下。镜面泛起一层薄光,照向角落。那里本该是堵死的墙,此刻却显出一道虚影门户。
“这不是普通的密室。”她声音压低,“是用血祭之术改过的祭坛。墙上那些符文,我在暗影阁的禁书里见过。一旦启动,活人进去,死人才能出来。”
赫连轩盯着她:“你是说,这地方吃人?”
“差不多。”她收回镜子,“而且它认血脉。非赫家人进不去,进了也活不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他们是冲我来的。”
“很明显。”她看着他,“你是世子,正统继承人,血最纯。他们拿你做祭品,能唤醒的东西可不少。”
“那就让他们开开眼。”他大步走向东墙,一脚踹在某块青砖上。
砖石翻转,墙面裂开一道窄门,冷风扑面而来。
里面漆黑一片,台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滑,隐约能看到干涸的暗痕,像是曾经流淌过的血迹。越往下走,空气越闷,呼吸都变得沉重。
南宫璃走在前面,铜镜始终举在胸前。忽然,镜面剧烈震颤,一幅画面闪现——高台上站着一人,身穿黑袍,手中展开卷轴,正是“血祭”二字。
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赫连风。
她没出声,只把手背过去,轻轻打了三下信号。这是暗影阁的密语,意思是:前方有叛徒,小心同行者。
赫连轩懂了。
他放慢脚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了下来。
地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雕着古老的图腾,中间凹陷一处掌印形状。四周地面刻满符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开门要血。”南宫璃说。
“我知道。”赫连轩直接划破手掌,将血按了上去。
血渗入掌印的瞬间,符文逐一亮起,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腥气迎面扑来。
密室内不大,四壁挂满画像,全是赫家历代先祖。但此刻这些画像全被血染,双眼位置被剜空,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暗红色的石头。
正对门的墙上,刻着八个大字:“以赫家之血,祭天命之轮。”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穿着赫家护卫的服饰,胸口都被剖开,心脏不见。
南宫璃皱眉:“这些人死了不超过两个时辰。他们是被带进来献祭的。”
赫连轩盯着墙上的字,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让他往前走,走到那幅最大画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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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行克制住脚步。
“这个阵法还没完成。”南宫璃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缺一样东西——主祭者的命格八字。没有这个,血祭无法真正启动。”
“也就是说,”赫连轩冷笑,“他们还得再来一次?”
“不。”她摇头,“他们不会等。既然已经杀了这些人铺阵,下一步就是抓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
两人迅速靠墙站定,熄了灯火。
门被推开,五名黑衣人鱼贯而入,手持长刃,动作整齐划一。为首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赫连风。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尸体,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可惜了。”他说,“这些人都不够格。只有真正的世子之血,才能让天命之轮转动。”
身后一人问:“那赫连轩呢?他会不会来?”
“他已经来了。”赫连风走向那幅被血染红的祖先画像,伸手抚过画中人的眼睛,“我留了线索,他一定会追到这里。他太相信自己的力量,总觉得没人能动得了他。”
那人又问:“万一他不来?”
“他会来。”赫连风冷笑,“因为他不知道,这场局,是我和焚盟谈的交易。他不死,我就永远只能跪着。”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阵法中心。
玉牌一落,整个密室开始震动,墙上的符文泛起红光,那八个大字竟缓缓移动,重组为新的句子:
“世子归位,血启新元。”
赫连轩在暗处听得清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南宫璃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现在动手,只会打乱节奏。
赫连风带着人离开后,密室恢复寂静。
他们从藏身处走出。
“听到了?”赫连轩声音低哑。
“听到了。”南宫璃盯着那块玉牌,“那是赫家族令的副牌,只有旁支嫡系才能持有。他早就准备好取代你。”
“那就让他试试。”赫连轩走到阵法前,一把抓起玉牌,“我现在就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世子。”
他转身要走,南宫璃却突然伸手拦住。
“等等。”她指向地面。
刚才玉牌放置的位置,有一行小字浮现出来,像是用血写成:
“子时三刻,门开一刻。”
赫连轩眯眼:“什么意思?”
“不是门。”南宫璃声音紧绷,“是‘命门’。”
她抬头看他:“他们要在子时三刻对你动手。那时候,你的命格与阵法共鸣最强,血祭效果最好。”
赫连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又看了看墙上那句“世子归位”。
他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那我就准时赴约。”
他把玉牌塞进怀里,大步走向出口。
南宫璃跟在后面,刚迈出一步,忽觉脚下一滑。
低头一看,鞋底沾了点东西。
她蹲下摸了摸地面,指尖沾上一抹湿腻。
不是水。
是血。
刚流出来的那种。
她抬头看向赫连轩的背影,张了口,却没发出声音。
因为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门框上方,一根极细的丝线横穿而过,连着一枚铜铃。
只要他再往前半步——
铃就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