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还在谷中翻滚，像一层层湿透的布缠在人身上。赫连轩站在原地，刀尖点地，血顺着刀刃滑到泥土里。他喘得厉害，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那一剑格挡时震得整条胳膊发麻。
南宫璃靠在他身后，掌心贴着铜镜，指尖微微发抖。她刚才连续回溯了三次，脑仁像是被人拿针扎过一样疼。但她没说，只是咬着牙撑住。
庙门前那块写着“轮回之始”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赫连风消失了，可杀意没有散。
树影一动，又是一波黑衣人冲了出来。这次人数更多，至少三十个，分成三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他们不喊话，也不叫阵，只闷头往前压，刀锋在雾里闪着冷光。
“还能打吗？”南宫璃低声问。
赫连轩没回答，只是把刀抬了起来。
第一波人扑到近前，他迎上去就是一刀。刀锋砍进肩膀，对方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了。第二个人立刻补上，刀劈向他头顶。他侧身躲开，反手割破那人咽喉。
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接踵而至。他刚斩杀一人，背后劲风袭来，只能勉强扭身，左肩被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浸湿了披风。
南宫璃甩出一枚袖箭，钉中左侧偷袭者的膝盖。那人踉跄一下，被赫连轩顺势一脚踹飞。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住。”她皱眉。
赫连轩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却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不是心跳，是更深处的一股热流，在血管里奔腾。战神令贴着他心口，烫得像块烧红的铁。
他又杀了两人，刀法开始变快。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狠，更准。敌人围上来，他不再后退，反而主动往前冲。一刀横扫，逼退三人；转身突刺，贯穿一人胸膛。
南宫璃忽然发现，他的影子变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瞬间，她看见赫连轩的影子后面，还叠着另一个影子——一个披甲持戟的高大身影，头戴战盔，背披残破战旗。
她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赫连轩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双目闭合。四周还在打斗，可他像是听不见了。手中的刀缓缓抬起，刀尖朝天。
然后，一声低吼从他喉咙里炸出来。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远古猛兽的咆哮。地面微微震动，周围的雾气竟然被这股气势推开了一圈。
他睁眼时，瞳孔已变成金色。
整个人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那个强撑的世子，而是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裂开一道细缝。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将两名敌人劈成两半。第三个人举刀格挡，结果连人带刀被砍成左右两截。
剩下的敌人愣住了，攻势为之一滞。
南宫璃知道，这是战神附体了。
她立刻催动幻影时空镜，镜面泛起微光，开始扫描古庙深处。雾气太重，肉眼看不清，但镜子能捕捉到气息流动。她在找那个指挥者——真正的核心。
镜中画面一闪，她看到庙后殿有一团阴气凝聚，像个坐着的人。周围有符纸燃烧，烟雾绕着那人转圈。那人双手结印，嘴里念着什么。
“在后面！”她喊，“偏东三丈，地下密室入口！”
赫连轩没回头，只是点头。他提刀便走，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过去。沿途有敌人想拦，他看都不看，一刀挥出就是一片血雨。
他冲到庙墙边，猛地跃起，一脚踹在墙上。砖石崩裂，砸出一个大洞。他钻进去，落地时震得整座庙都在摇。
里面果然有个暗门，通向地下。门上画着符咒，正冒着黑烟。
他抬脚踹开，门应声而碎。
台阶往下延伸，尽头是一间石室。那人坐在蒲团上，身穿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听见动静，缓缓抬头。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赫连轩不答，一步步走下台阶。
黑袍人双手一扬，空中顿时升起层层雾障，把他自己裹了进去。下一瞬，四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雾中走出，站成四方阵型，完全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赫连轩停下脚步。
附体后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闭上眼，耳朵听着空气的流动，鼻子闻着血腥与香灰混合的味道。那股阴气……在左边。
他忽然暴起，刀光如闪电劈向左前方。
雾障破裂，其中一个身影惨叫一声，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扭曲的脸。其他三个瞬间消散，原来是幻术。
黑袍人后退几步，怒喝：“不可能！你怎么破的？”
赫连轩不说话，继续逼近。
对方急了，双手快速结印，地面开始震动。四根石柱从角落升起，上面刻满符文，锁链缠绕其上。锁链末端连着一口黑棺，棺盖正在缓缓打开。
“既然你能破幻，那就试试这个！”他嘶吼，“镇魂尸，出棺！”
轰的一声，黑棺炸开。一具全身漆黑的尸体跳了出来，双眼泛绿，指甲如钩，直扑赫连轩面门。
赫连轩侧头避开，反手一刀砍中它肩膀。刀入骨，却没有血流出。那尸体转头就咬，牙齿差点碰着他脖子。
他一脚踢开，迅速拉开距离。
这东西不怕痛，动作极快，而且伤口会自己愈合。普通刀剑伤不了它。
黑袍人站在后方冷笑：“这是用百人祭炼的镇魂尸，专克武修。你再强，也只是血肉之躯。”
赫连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
刀身染血，但他握得很稳。
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举起刀，对准自己左臂狠狠划下。
鲜血喷出，洒在刀身上。战神令感应到主人之血，嗡鸣加剧。刀锋上的金光猛然暴涨，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黑袍人脸色一变：“你疯了？”
赫连轩不答，提刀冲上。
镇魂尸扑来，他不闪不避，一拳砸中它脑袋，借力翻身跃起，从它头顶跃过，落地瞬间回身就是一刀。
这一刀带着烈焰般的光芒，直接将镇魂尸从头劈到腰。黑气四溢，尸体抽搐几下，轰然倒地，再不动弹。
黑袍人惊恐后退：“你……你用了战神血祭？”
赫连轩一步步走近，刀尖拖地，火星四溅。
“你说错了。”他声音低沉，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我不是血肉之躯。”
黑袍人拔腿就跑，撞开一面墙逃进密道。
赫连轩追出去，南宫璃也从上方跃下，紧跟其后。两人穿过狭窄通道，终于在一处岔路口堵住了他。
黑袍人被逼到死角，靠墙喘息。他摘下面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疤。
“你们赢不了。”他喘着说，“这只是开始。赫连风不过是棋子，真正要动你们赫家根基的人……还没出手。”
南宫璃冷笑：“你现在说这些，是想换命？”
“我不求活。”他嘴角咧开，“但我死前，得告诉你一件事。”
他盯着赫连轩：“战神之魂，不是你的力量。它是寄生在赫家血脉里的东西。每一代觉醒者，最后都成了它的养料。你以为你在掌控它？其实……是你被它吃干净了。”
赫连轩眼神一凝。
那人哈哈大笑，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墙上。墙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整条通道开始塌陷。
巨石从顶部落下，南宫璃拉着赫连轩往后退。最后一眼，她看见那人站在崩塌的石堆中央，手里攥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半个族徽。
玉佩的颜色，和赫连家的不同。
赫连轩站在废墟前，刀垂在身侧。
血还在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南宫璃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正常，仍是金色。
她伸手碰了碰他肩膀。
他转头。
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不是赫连轩。
而是另一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