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被踩碎在脚下，赫连轩的脚步没有停。他握着刀，刀尖还滴着血，那血顺着刀槽流下，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点。南宫璃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指贴着铜镜边缘，镜面微亮，映出前方庙宇深处几道移动的人影。
她低声说：“三十七个，分散在主殿两侧，有人想从后墙挖路逃。”
赫连轩点头，脚步未缓。他的眼睛仍是金色，呼吸平稳，像是体内那股力量还未退去，反而在经脉里游走，催着他往前走。战神令贴在胸口，发烫，震动频率越来越急，像在回应什么。
他们穿过倒塌的门框，踏入主殿。
里面没人点灯，只有几支将熄的火把插在墙上，火光摇晃，照出满地狼藉。碎裂的陶罐、断裂的兵器、还有几具还没拖走的尸体。空气中有焦味，也有铁锈似的腥气。
南宫璃忽然抬手，拦住他。
“前面有机关。”她说，“地板第三块砖松动了，踩下去会触发弩箭。”
赫连轩低头看了一眼，跨过去，一步没差。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四周。敌人藏得很深，但藏不住气息。他能闻到恐惧的味道，那是活人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出来。”他开口，声音低，却像钟鸣一样撞在四壁上。
没人应。
他冷笑一声，抬起左手，掌心朝下，猛地往地面一压。
轰！
一股气浪从他脚下炸开，整座大殿震了三震。砖石翻飞，尘土腾起，藏在柱子后的几个人直接被震了出来，捂着耳朵滚在地上。还没爬起，南宫璃袖中飞出数枚细针，精准钉入他们肩窝，动弹不得。
剩下的开始逃。
有人冲向侧门，有人翻窗，还有人直接撞墙想挖出路。混乱中，一支冷箭从梁上射下，直取赫连轩后心。
南宫璃早有准备，铜镜一转，镜面迎上箭矢。箭头撞在镜上，竟像撞上了铁板，当场折断，掉在地上。
“上面还有一个。”她抬头。
赫连轩不答，纵身跃起，一脚蹬在柱子上借力，人已飞至横梁。那人刚抽出第二支箭，脖子就被掐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谁派你来的？”赫连轩问。
那人咬牙不语。
赫连轩扯开他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烙印——扭曲的蛇形图案，盘绕成环。
他眼神一冷，“又是你们。”
话音未落，手中用力，咔的一声，那人颈骨断裂，软了下去。他扔下尸体，跳回地面。
南宫璃已经用铜镜扫完了整个大殿，“西侧密道有动静，至少二十人正在往外撤，速度很快。”
“追不上了？”他问。
“能追。”她扬了扬镜子，“但他们走的是旧地道，年久失修，我刚刚回溯了一次时间，看到三年前的地图，知道哪里会塌。”
她转身就走，赫连轩紧跟其后。
两人从侧殿破墙而出，外面是一片荒坡。月光下，一条窄道通向山腹，入口处泥土松动，显然刚有人通过。
南宫璃走在前头，每到一处岔口就停下，铜镜轻晃，随即指向正确路径。赫连轩听着地底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突然，他停下。
“怎么了？”南宫璃回头。
“战神令在响。”他说，“不是警报，是共鸣。”
“和谁？”
他没回答，而是盯着前方黑暗。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赫家子弟常穿的墨色劲装，腰间佩剑，身形瘦削。
“赫连风。”他叫出名字。
那人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握着一块玉符，正与战神令同频震动。
“大哥。”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来得比我想象快。”
赫连轩一步步走近，“你一直在帮他们？”
“帮？”赫连风笑了，“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不在意权力，可我在。你不在乎家族地位，可我争了十几年。”
南宫璃上前半步，“你勾结外敌，残杀同袍，就为了当家主？”
“外敌？”赫连风摇头，“他们不是外敌。他们是被赫家掩埋的真相。你们世世代代供奉战神之魂，可曾想过它从何而来？它为何只选赫家人觉醒？”
赫连轩眯眼，“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赫连风盯着他，“每一代觉醒者，最后都会消失。你以为是战死沙场？不，是被吞了。战神之魂吃掉宿主，再等下一个血脉成熟。你现在的力量，不是恩赐，是催熟。”
赫连轩没动，也没反驳。
南宫璃却察觉到异样——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压制什么。
“你胡说八道。”赫连轩终于开口，“我父亲没消失，他是病逝。”
“病逝？”赫连风笑得更冷，“那你有没有发现，他的墓碑下，没有尸骨？”
赫连轩瞳孔一缩。
南宫璃立刻拉住他手腕，“别听他废话，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赫连风看着他们，“你们还想追那些逃兵？晚了。他们已经带着证据离开。赫家的秘密，很快就会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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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证据？”南宫璃问。
赫连风没答，而是后退一步，“但我可以告诉你最后一句真话——你手中的战神令，不是传承信物，是枷锁。它锁住的，不只是力量，还有记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赫连轩猛然冲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刀劈下，赫连风侧身避开，剑出鞘半寸，挡住刀锋。
铛！
火星四溅。
“你想杀我？”赫连风冷笑，“杀了我，谁给你解谜？谁告诉你父亲临终前说了什么？”
“我不需要。”赫连轩抽刀再斩，“你背叛家族，勾结乱党，今日必死。”
两人交手数招，赫连风武功不及赫连轩，全靠地形周旋。他边打边退，退入密道深处。
南宫璃没有贸然跟进，而是举起铜镜，镜面泛光，映出地道内部情形。她皱眉，“不对，地道尽头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三个黑衣人在等他。”
“设好了局？”
“不，是接应。”她说，“他们不是来救他的，是来确认他有没有完成任务。”
赫连轩停下攻击，盯着赫连风，“你的任务是什么？让他们看看我是不是已经被战神之魂彻底控制？”
赫连风不语，嘴角却扬起。
赫连轩不再犹豫，刀光一闪，直取咽喉。
赫连风举剑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他咳出一口血，剑脱手落地。
“你输了。”赫连轩站在他面前，刀尖抵住他喉咙。
“我没输。”赫连风喘着气，“我只是……开始了而已。”
赫连轩抬刀。
刀光落下。
血溅在墙上，赫连风倒下，眼睛睁着，像是还在笑。
南宫璃走进来，看了尸体一眼，“走吧，其他人还在逃。”
赫连轩点头，擦净刀刃，收刀入鞘。
他们沿着地道继续前行，一路清理残敌。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负隅顽抗，都被一一制服。南宫璃用铜镜确认无人漏网，直到最后一名敌人被击晕，倒在泥水里。
“清完了。”她说。
赫连轩站在出口处，望着外面漆黑的山林。战神令还在震，频率变了，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低头看向掌心，发现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纹路，形状像是一枚古老的印记，正缓缓蠕动。
南宫璃看见了，伸手想碰。
他却猛地攥紧拳头，将印记遮住。
“没事。”他说。
远处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
他们走下山坡，回到营地。士兵们正在收拾战场，尸体排成列，等待辨认。一名副将跑来报告：“所有残敌均已歼灭，无一逃脱。”
赫连轩点头。
南宫璃站在一旁，忽然弯腰，在一名敌尸腰间摸到一枚令牌。她拿出来一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图腾——与赫连风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翻过令牌，背面有一行小字：
“祭品已备，只待月圆。”
她盯着那行字，正要说话。
赫连轩忽然转身，望向北方。
“怎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
风刮过来，吹起他披风一角。他站在晨光边缘，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