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校场,军旗还在响。赫连轩站在灯下,背影笔直。南宫璃转身离去时脚步很轻,但她的袖中铜镜微微发烫。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城外三十里,快马加鞭的信使已等了半日。见她出府,立刻迎上。
“小姐,南宫家急报。”
“念。”
“铁剑门与青竹帮在断龙岭对峙,双方各聚三百人,兵器出鞘,只差一声令下就要开战。”
南宫璃眉头一动,“因何事?”
“说是青竹帮劫了铁剑门运往北境的药材,可青竹帮坚称从未动手。两边查来查去,都查到对方头上。昨日已有三名弟子死于混战。”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
“走。”
断龙岭地势险要,山道狭窄,两派人马分立两侧,中间横着一道深谷。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土腥气。铁剑门掌门手持重剑,满脸怒容。青竹帮帮主拄着竹杖,眼神阴沉。
南宫璃赶到时,正听见铁剑门大喝:“交出主谋,否则今日血洗青竹!”
青竹帮立刻回呛:“你们倒打一耙,也配谈公道?”
她跃上高处一块岩石,声音清亮:“都住手。”
没人理她。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暗影阁特使在此,诸位若还想在这江湖上行走,就给我片刻时间。”
全场一静。
铁剑门有人冷笑:“你一个女子,插什么手?”
南宫璃不恼,反而笑了:“你说得对,我不该管。那我现在就走,你们打完记得收尸,别把血溅到官道上,惹朝廷派兵来查。”
她说完真转身要走。
青竹帮帮主急忙喊:“等等!”
她停下,回头,“现在信我了?”
“你说如何解决?”
南宫璃跳下岩石,走到两派之间。她拿出幻影时空镜,轻轻擦了擦。
镜面泛起微光。
“我可以还原事发当日的情形。若有一方说谎,当场认罪,如何?”
铁剑门掌门犹豫片刻,点头:“好。”
青竹帮也应下。
南宫璃闭眼凝神,催动镜中之力。画面浮现——一辆马车行于山道,车上插着铁剑门旗帜。深夜,黑影闪过,几包药材被取走,留下一枚刻有青竹纹的竹片。
众人看得清楚。
铁剑门掌门怒极:“果然是你们!”
南宫璃却摇头:“不对。这竹片是假的,刀工太新,不是青竹帮惯用的手法。而且——”她指向画面角落,“那人左脚跛,走路拖地。青竹帮七十二名核心弟子,无一人有此缺陷。”
青竹帮帮主一愣,“我们确实没人跛脚。”
南宫璃收起镜子,“有人想挑起你们两派相斗。目的不明,但手法老套。”
铁剑门掌门脸色变了,“那……我们错怪了人?”
“错不错,你们自己定。”她看向两边,“但我劝一句,谁现在拔刀,谁就是给幕后之人当枪使。”
两派沉默。
片刻后,青竹帮帮主叹气:“是我冲动了。”
铁剑门掌门抱拳:“我也鲁莽。”
南宫璃趁机提出和解之策:由两派共同护送下一趟药材北上,并在断龙岭设一处驿站,供往来武人歇脚避险。南宫家愿为担保,若有再犯者,视为江湖公敌。
两人思索良久,终于点头。
签字画押之时,南宫璃眼角余光扫过远处山林。
树影间,一道黑衣身影一闪而过。
她不动声色,只将铜镜悄悄转了个方向,封存一段影像。
风波平息,人群散去。
铁剑门掌门临走前低声问:“南宫小姐,您为何要管这事?”
她系好缰绳,翻身上马,“因为我姓南宫。江湖乱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这种世家。我不想哪天回家,看见祖坟被人挖了,才想起来该出头。”
那人拱手退下。
京城,镇北统帅府。
赫连轩刚批完军务,亲卫入内禀报:“南宫小姐已在断龙岭化解铁剑门与青竹帮之争,双方握手言和。”
他抬眼,“怎么化解的?”
“用铜镜还原真相,揭穿栽赃之人,再定盟约共守古道。”
赫连轩放下笔,“她总能用最巧的办法,办最难的事。”
亲卫又道:“不过……近日坊间有传言,说她是借机扬名,实则并无大功。”
赫连轩眼神一冷。
“谁传的?”
“查不到源头,只知是从几家茶馆最先说起。”
他站起身,“备马。”
“您要去哪?”
“断龙岭。”
“可那边事已了。”
“正因为事已了,才要去。”他披上外袍,“有些人见不得她好,我要让他们知道,说我夫人闲话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半个时辰后,他已出城。
沿途所经村镇,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南宫小姐一人劝退六百人?”
“可不是!连铁剑门掌门都低头认错。”
“以前总觉得女子不能掌权,现在看,比那些胡子一大把的老家伙强多了。”
赫连轩听着,嘴角微动。
进入山区后,他放缓速度。
前方山路拐角,南宫璃正牵马缓行。
他追上去,与她并肩。
“听说你又当了一回江湖判官?”
她侧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骂你沽名钓誉,我来替你打抱不平。”
“哦?”她笑,“那你打算怎么打?”
“把传话的人都抓起来,绑到你门口跪着。”
她轻哼一声,“你还是这么霸道。”
“你不也一样?”他反问,“明明可以派手下出面,偏要亲自去。你想证明什么?”
她沉默片刻,“我想证明,女子站出来说话,不是靠男人撑腰,而是靠自己站得住。”
他看着她,“你早就站住了。”
她转头看他,眼中有些微光闪动。
“可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说的话没人听,做的事被人抹黑,连你也开始怀疑我。”
赫连轩勒住马,翻身下地。
他也让她停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
“听着。”他说,“无论你在江湖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谁不服,冲我来。”
她望着他,许久没动。
风吹起她的纱衣,铜镜在袖中轻轻一震。
她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我用铜镜,你体内的战神之力都会波动一下?”
他皱眉。
“你是说……它认得这面镜子?”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在镜中看到过你的影子背后有战甲虚影。还有,在幽冥谷捡的那枚黑符,放进去后,镜面自动把它隔开了,像是……在防着什么。”
赫连轩握紧拳头,“若真有联系,我会查到底。”
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抬眼望向远处。
山林边缘,那道黑衣人再次出现。
这次距离更近。
赫连轩立刻察觉,手按剑柄。
那人却未进攻,只是静静站着。
她拿出幻影时空镜,轻轻擦了擦。
镜面刚亮,那人转身走入林中,消失不见。
她合上镜子,低声道:“他不是冲我来的。”
“那是冲谁?”
“可能是冲你。”她看着他,“或者,冲你体内的东西。”
赫连轩盯着那片树林,眼神渐沉。
“下次他再出现,别让他走。”
她点头。
两人重新上马,继续前行。
夕阳西下,山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南宫璃忽然说:“今天那些人肯听我的,不是因为我姓南宫,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背后站着你。”
“错了。”赫连轩打断她,“他们听你,是因为你值得被听。我只是让那些不敢听的人,没资格再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