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赫连轩的视线随着那道闪光收回，转身对南宫璃道：“有快马入城，腰间铜牌有飞鸟衔钱之纹，与那日在山林中黑衣人衣角纹饰一致。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说罢，两人回到统帅府书房，灯火通明，映照出两人严肃的脸庞。
赫连轩站在案前，手指划过地图上几处标记。南宫璃坐在侧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眉头微皱。
“赵元礼背后有人。”她开口，“他不敢独自出头，一定是被人推出来当枪使。”
“我知道。”赫连轩点头，“但他们想借裁军压我，我就偏要趁这个机会把人拉过来。”
“你是说……反向结盟？”
“不是结盟，是挑人。”他说，“朝中还有几家一直没站队，既不靠我们，也不附和那些老臣。只要他们动摇，局势就能翻过来。”
南宫璃放下名单，从袖中取出铜镜。指尖轻点镜面，一道光影浮现——是昨夜柳家门前那辆马车的影像。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正是柳家长子。
“他已经见过赫连风。”她语气平静，“就在你退朝后半个时辰。”
赫连轩冷笑：“动作倒是快。他是想抢在我前面许好处？”
“不止。”南宫璃收起镜子，“他还带了赫家密令的印信，说是代表你来谈条件。柳家虽未答应，但显然动心了。”
“好啊。”赫连轩一掌拍在桌上，“他冒用我的名义去拉拢人，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现在发火没用。”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你稳住军中，我去会会这三家。”
“你去？”他看着她，“柳家、顾家、沈家，都不是好说话的主。”
“正因为他们难缠，才需要我去。”她笑了一下，“南宫家在江湖上的面子，总得用一次。”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但你要记住，不许单独见任何可疑之人，更不准冒险闯什么密室暗道。”
“你还真把我当傻的？”她挑眉，“我是去谈合作，又不是去打架。”
“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一个人追到断龙岭去了。”
“那次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她转身走向门口，“再说了，这次你的人也得配合。我要是发现哪家私底下收了不该收的东西，你得立刻调兵压境，吓他们一跳。”
“行。”他嘴角扬起，“你想玩大的，我陪你。”
第二日清晨，南宫璃便动身前往柳家。
柳家位于城西，宅院不大，却藏在一片竹林深处，外人难寻。她一路步行，只带两名随从，远远就看见门前站着几个家丁，神色警惕。
通报之后，柳家家主亲自迎出。
“南宫小姐亲至，有失远迎。”老头拱手作礼，脸上堆笑，眼里却透着防备。
“柳伯父不必多礼。”她还了一礼，“今日前来，只为一事——贵府昨日接见了赫家旁支子弟赫连风，不知所为何事？”
柳家主脸色微变，随即笑道：“不过是旧友之子来访，聊些家常罢了。”
“家常？”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他拿的是赫家密令第三等权限文书，内容写着‘若柳家支持裁军事宜，战后封地优先划拨’。这可不是家常。”
老头额头渗出细汗：“这……这恐怕是误会。”
“有没有误会，您心里清楚。”她往前一步，“但我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告诉您——赫连风代表不了赫家。真正能说话的，是我身边的那位世子爷。”
“那小姐的意思是？”
“选边站。”她说，“要么现在表态支持赫家，将来共享兵权调度之利；要么继续观望，等哪天赫家倒了，南宫家也没法保你们。”
“这……太突然了。”老头搓着手，“我们只是小族，不想卷入纷争啊。”
“没人想卷进来。”她声音不高，“可刀架在脖子上时，躲也没用。您觉得赫连风为什么先来找您？因为他知道你们怕事，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
柳家主沉默许久，终于叹气：“小姐说得对。是我们太贪心了。”
“不贪。”她摇头，“是你们太信那些空头承诺。真正的保障，是实力。”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这是南宫家‘护盟令’，持此符者，可在江湖遇险时调动我暗影阁三成人力相助。若您今日点头，它就是您的。”
老头盯着玉符，手微微发抖。
良久，他伸手拿起，郑重收入袖中。
“柳家愿与赫家、南宫家共进退。”
南宫璃笑了：“明智之选。”
离开正厅后，她绕道后院，借口赏竹，实则四处查看。果然，在一处假山石缝里，发现了一枚令牌。
她拿出来一看，正是赫连风常用的密令铜牌。
“还真敢到处留东西。”她冷哼一声，将令牌收起，“下次见面，得让他自己来捡。”
同一时间，赫连轩在军营接待了顾家使者。
那人穿着朴素，自称是顾家庶支子弟，奉命来探虚实。
“我家主君说了，”年轻人坐在席上，语气不卑不亢，“若赫世子真有掌控大局之力，何不展示一番？光靠嘴说，谁都能称王。”
赫连轩端坐主位，不动声色：“你想看什么？”
“听说赫家军有‘破阵九式’，可否演练一二？”
“可以。”他站起身，“但不是给你看的。”
他走出大帐，抬手一挥。
鼓声骤起。
三千铁甲列阵而出，长枪如林，步伐整齐。随着号令变换，阵型瞬间裂为九股，如猛兽扑食，直冲靶场木墙。轰然巨响中，九道缺口整齐出现，分毫不差。
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破阵九式？”
“这只是第一变。”赫连轩淡淡道，“你要看的不是阵法，是决心。现在你知道了——我想打谁，墙都挡不住。”
使者咽了口唾沫：“我回去一定如实禀报。”
“去吧。”他递过一只木匣，“顺便把这个交给顾家主。里面是一份军械调配清单，每月可领弓弩五百具，箭矢三万支。前提是——站队要快。”
使者双手接过，连连点头离去。
待人走远，副将低声问：“真给他们？”
“给。”赫连轩冷笑，“让他们尝点甜头，才肯卖命。”
他刚要回帐，一名亲卫匆匆赶来，递上一封密信。
“谁送来的？”
“不知道，说是从营门丢进来，没看见人。”
他拆开一看，纸上只有两行字：
“飞鸟衔钱，非商非官。
昔年盐铁案中，曾现此记。”
他盯着那句话，眼神渐冷。
当晚，南宫璃回到府中，两人在书房碰头。
“柳家成了。”她将玉符副本放在桌上，“顾家那边你也动手了？”
“使者刚走。”他把密信推给她，“你看这个。”
她看完，眉头紧锁：“盐铁案？那是十五年前的大案，牵连七省，最后以主犯自尽结案。”
“但当时负责查案的户部侍郎，正是如今带头弹劾我的那位李大人。”
“他……”她忽然停顿，从怀中取出铜镜。
轻轻一点。
镜面泛光，浮现出一幅旧画像——画中是一位中年官员，身穿六品文官服，衣角绣着一枚纹饰。
飞鸟衔钱。
她抬头看向赫连轩。
他也正看着她。
“原来他早就见过这图案。”她说。
“那就不是巧合了。”他握紧拳头，“他们是旧识。”
窗外风起，吹灭了桌上一支蜡烛。
黑暗一瞬间吞掉半间屋子。
南宫璃的手按在镜面上，指尖微微发凉，赫连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楼，一骑快马正从北门疾驰而入，马上之人披着深色斗篷，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那牌子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