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轩站在统帅府门前,手里那块铜牌已被摩挲得发烫。他盯着上面的飞鸟衔钱纹,眼神不动。
南宫璃刚回府,披风都没来得及解下,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影阁信使跪在院中,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江湖上出了事。”
她眉心一跳。
“昨夜起,多地传出消息,说南宫家勾结北境势力,私通敌国。已有三派退出盟会,另有五处镖局拒接南宫家的单。”
赫连轩走进来,把铜牌递给她。“这图案,你见过。”
她接过一看,点头。“和我在镜里看到的那个袖口纹路相似,但线条更细,尾部多了一道弯钩。”
“不是同一批人。”他说。
“也不是赫连风的手笔。”她抬头,“他没这个胆子碰这种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有新对手来了。
南宫璃转身进了内室,取出幻影时空镜。指尖轻点,镜面泛出微光,浮现出一段画面:一个茶摊前,几名江湖客围坐,正议论纷纷。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伪造的密信,落款是南宫家主名章。
她迅速回溯,追踪这张纸的源头。画面倒退,经手之人不断变换,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一名蒙面人将一叠纸交给店老板,换了一袋银钱。
“钱庄编号可查。”她说。
赫连轩立刻命人去追这笔银两的流向。半个时辰后回报:银票出自京城“丰隆号”,而这家钱庄的幕后东家,与兵部一位侍郎有关。
“又是兵部。”他冷笑。
“这次不像是冲你来的。”南宫璃看着镜中影像,“他们是冲我南宫家的江湖地位下手。毁名声,断人脉,再让朝廷借机削权。”
“可他们选的时间太巧。”赫连轩眯眼,“我们刚稳住柳家、顾家,他们就动手。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喘口气。”她站起身,“我去云梦客栈看看。”
“不行。”他拦住她,“那里鱼龙混杂,你身份敏感。”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她笑,“你以为我只会穿劲装拿剑?我还能当三天江湖骗子。”
他皱眉。
“放心。”她拍了拍他的肩,“我要是被抓了,你就带兵把客栈拆了,反正你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松口:“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我不派人跟着,但你在腰间系一根红绳,若有动静,我会感应到。”
“你还真信这套?”她挑眉。
“你不信?”他反问。
她耸肩,照做了。
半个时辰后,南宫璃已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游方女侠。她踏入云梦客栈时,正逢午市高峰,大厅里人声鼎沸,话题全围着南宫家打转。
“听说他们收了北狄五千匹战马,藏在雁门关外。”
“哪止!还有火器图纸,准备里应外合呢!”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烈酒,静静听着。不多时,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凑过来:“姑娘独身一人?要不要组个队?听说南宫家老宅今晚要运一批‘东西’出来,咱们去劫一把?”
她抬眼:“你知道是啥?”
“还能是啥?金银财宝呗!说不定还有秘籍!”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南宫璃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心动。“真有这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嘿嘿,这是内部消息。”汉子压低声音,“我是从‘黑鸦堂’的人那儿听来的。他们今晚就要动手,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见牵头的。”
她假装犹豫片刻,点头。“行,我跟你走一趟。”
汉子大喜,立刻带她往后院走。穿过一条暗巷,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个破败的柴房。七八个人围坐着,桌上摆着地图和兵器。
“这位是新来的?”主座上一个独眼男子开口。
“江湖游侠,想捞一笔。”汉子介绍。
独眼男打量她几眼,忽然问:“你用什么兵器?”
“短刀。”她抽出腰间一把锈迹斑斑的家伙,“跟人拼过三次命。”
“哦?”他笑了,“那你杀过谁?”
“西山李老七。”她随口便道,“为了抢一匹马。”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松了些。
南宫璃趁机套话:“你们真打算动南宫家?那可是江湖大宗,惹上了不好脱身。”
“怕什么?”独眼男冷哼,“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说他们通敌,就算他们清白,名声也臭了。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捞点实惠。”
“而且。”旁边一人插嘴,“据说背后有人出钱,只要能把南宫家拉下马,每人赏银百两。”
“谁给的钱?”她问。
“不知道。只说是北边来的客人。”那人摇头,“不过出手阔绰,一次付了三千两定金。”
“北边?”她心头一震。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手下慌张跑进来:“不好了!有人冒充我们,到处散播说南宫家要联合赫家清理异己!已经有两派准备结盟反击了!”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谁在坏我们事?”独眼男怒吼。
南宫璃却在这一刻明白了——这是调虎离山。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激化矛盾,让江湖自相残杀。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每个人的特征,尤其是那个提到“北边客人”的人。他的袖口,隐约露出一道弯钩状的刺青。
两个时辰将至,她借口如厕,悄悄溜出后窗。刚落地,就听见头顶瓦片轻响。她猛地侧身,一支袖箭擦臂而过,在墙上钉出一声闷响。
她低头一看,袖子被划开,红绳完好无损。
“还好没断。”她喃喃一句,迅速撤离。
回到统帅府时,赫连轩正在等她。
“怎么样?”他问。
她把红绳解下来扔给他。“差点被人射成刺猬。你那感应有没有反应?”
“有。”他握着红绳,“它热了一下,像烧起来似的。”
“看来是真的灵验。”她坐下,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出,“背后有人花钱雇人传谣,目标不只是南宫家,还想挑起江湖大战。最关键的是——他们来自北境。”
“北境……”赫连轩眼神一沉,“十五年前盐铁案,北境世家被清洗,幸存者流亡塞外。若真是他们归来,那就不是简单的谣言,是复仇。”
“而且。”她补充,“他们手法很新。不像赫连风那种蠢货只会冒用名义,这些人懂得造势,懂得以假乱真,甚至能预判我们的应对。”
“是专业的。”他点头。
就在这时,亲卫送来一份军报:边疆斥候发现数批可疑商队,伪装成皮货贩子,实则携带大量兵器图纸与火油配方,目的地直指中原各大帮派。
赫连轩看完,冷笑一声:“他们是想让江湖乱起来,然后再以‘平乱’之名,让朝廷收回兵权。”
“然后他们就能趁虚而入。”南宫璃接道。
两人沉默片刻。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她问。
“皇帝今天召我入宫。”他说,“军务会上要讨论裁军之事。那些人肯定会在朝堂上借题发挥。”
“那你准备怎么答?”
“我说赫家军不能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还说,最近江湖动荡,恐有外敌渗透,建议加强边境巡查,并封锁所有通往北境的秘密通道。”
“皇帝怎么说?”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世子,朕信你,但人心易变。”
南宫璃眉头微皱。
“他还说。”赫连轩转过身,“让我小心身边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忠心耿耿的。”
屋内一时安静。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镜面映出窗外的树影,枝叶晃动间,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她立刻冲出门外,却只看见一片空地。
“刚才有人。”她说。
赫连轩走出来,看了看地面,蹲下身,捡起一枚碎石。石头上有刻痕,是一个小小的符号——飞鸟衔钱,尾部带弯钩。
“他们已经盯上这里了。”他握紧石头,“而且,比我们想象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