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轩把那枚带弯钩的飞鸟石收进袖中,指尖还残留着粗粝的触感。南宫璃站在他身后,手里铜镜微微发烫,镜面浮着一道金痕。
她没说话,只是将镜子翻了个面,轻轻吹了口气。镜背刻着一行小字:“影不随形,言必有应。”
“赫连风动了。”她说。
赫连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镜里,我看到一个黑衣人从后巷溜进赫家旁支的偏院。他袖口露出半块令牌——和你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那是我去年设的暗令,只有亲信才认得。”他声音沉下来,“他敢用这个,是想借我的名头行事。”
“不止。”她把镜子递过去,“你看这里。”
镜面光影晃动,显出一瞬间的画面:黑衣人交出一张纸条,接的人掀了下衣角,金线绣的纹路一闪而过——正是赫连风常戴的腰饰样式。
赫连轩冷笑一声:“他倒是会装老实。”
“现在谣言满江湖飞,说我们两家要联手清场。”南宫璃靠在窗边,“可真正动手的,却是他背后那一拨人。”
“皇帝今天让我小心身边人。”赫连轩盯着窗外,“这话听着像提醒,也像警告。”
“那就让他看一场好戏。”她忽然笑了一下,“我明天去云梦客栈喝酒,当众说南宫家已经掌握证据,准备三天内揪出幕后黑手。”
“你要当饵?”
“不然呢?”她摊手,“等他们继续抹黑我爹的名字?等镖局一家家关门?江湖不是讲理的地方,得有人带头破局。”
赫连轩沉默片刻,点头。“我可以调二十个暗卫埋伏在四周。”
“别太多。”她摇头,“十个人就够了,藏在屋顶和后厨。多了一眼就被看出破绽。”
“你要真出了事,我不可能只按计划走。”
“那你得忍住。”她看着他,“你是世子,不是街头打手。你冲进来救人,事情就变成赫家打压异己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要是死了,我拆了整个京城。”
“记住了。”她笑了笑,“先救我,再拆城。”
第二天午时,南宫璃换了身月白色长裙,头上簪了支银蝶钗,看起来像个出门踏春的闺秀。她走进云梦客栈时,手里还拎着一坛酒。
“掌柜的,二楼老位置。”她把酒放在柜台上,“听说最近有人冒充我南宫家散话?今天我亲自来澄清。”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大厅里每个人都听见。
顿时议论四起。
“真是南宫家大小姐?”
“她不是在闭关练功吗?怎么出来了?”
“嘘,小点声,她旁边那个穿灰袍的,八成是暗卫。”
南宫璃不管那些,径直上了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倒了杯酒,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然后大声道:“谁要是再传我家通敌,我就让他尝尝南宫家‘断舌散’的味道。”
这话一出,楼下立刻安静了几分。
她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袖中抽出一份卷轴展开:“这是我爹写的亲笔信,上面盖着南宫家主印。你们可以派人去查,若有半句虚假,我南宫璃自废武功,退出江湖。”
说完,她把卷轴往桌上一拍,起身走了。
没人拦她。
但她刚走出客栈门,就察觉到街角有个穿青布衫的男人转身太快,鞋底蹭地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回头,只是把手伸进袖中,轻轻碰了下铜镜。
镜面微热。
晚上,赫家密室。
赫连轩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十张画像——都是今日出现在客栈周围的可疑人物。
“这个人。”南宫璃指着其中一个瘦高男子,“他一直躲在后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布巾。但厨房伙计说,没人认识他。”
“还有这个。”赫连轩翻出另一张,“他在屋顶趴了两个时辰,连姿势都没变过。正常人做不到。”
“是训练过的。”她点头,“而且他靴子底有泥,是从北城外五十里那片芦苇荡来的。”
“那边有个废弃驿站。”赫连轩眯眼,“正好能望见通往赫家军营的小路。”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不只是传谣。”她说。
“他们在侦察。”他接道。
“那就别让他们回去了。”她笑了,“明天我再去一趟客栈,说我已经抓到了内鬼,名单就在袖子里。”
“他们会来抢。”
“那就看看谁更快。”
次日黄昏,南宫璃再次踏入云梦客栈。
这次她穿了件桃红劲装,腰间挂剑,进门就嚷:“昨夜我抓了个送信的,招了八个名字!今晚我要一个个揭出来!”
她故意把话说完,坐到昨日同一个位置,把一封信压在茶杯底下。
不到一刻钟,外面天色渐暗。
她喝了半杯茶,忽然听见屋檐上有瓦片错位的声音。
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滑进袖中,指尖触到铜镜。
三更时分,客栈后巷。
四个黑衣人围住南宫璃,刀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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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信交出来!”为首那人低吼。
南宫璃往后退一步,背贴墙壁。“你们主子是谁?赫连风?还是北境来的客人?”
没人回答,一人直接扑上来。
她侧身避过,袖中短刃弹出,划向对方手腕。那人反应极快,旋身踢腿,逼她后退。
另外两人从两侧包抄。
就在她即将被逼入死角时,屋顶弓弦声响起。
三支羽箭破空而至,两中肩胛,一钉在墙上,离她脖子不到一寸。
赫连轩带着人从暗处冲出,身后跟着八名黑衣暗卫。
交手瞬间,他手中长枪横扫,两名黑衣人被击飞出去。
剩下两人还想反抗,南宫璃突然举起铜镜,一道光打在其中一人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跪倒。
“这镜子……怎么会伤人?”另一人惊恐后退。
赫连轩一枪柄砸在他背上,将其击晕。
现场只剩七个俘虏,全都绑在地上。
南宫璃蹲下身,翻开其中一人袖口,果然看见那道弯钩刺青。
“果然是他的人。”她抬头看向赫连轩,“可以审了。”
赫连轩点头,正要下令押走,忽然注意到最角落那个一直低头的人。
那人衣服破烂,双手被铁链锁着,像是被迫参与。
南宫璃也看到了。
她走过去,轻轻抬起那人的脸。
是个年轻男人,眼神浑浊,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我不是主谋。”他声音嘶哑,“我只是个抄写匠。他们逼我写下那些谣言,说不写就杀我全家。”
南宫璃看向其他几人。
那些人都沉默,没人反驳。
她站起身,对赫连轩说:“这些人里,只有一个是真的传谣者,其他的,可能是被胁迫的。”
赫连轩冷眼看去。“那就一个个问。谁说实话,留命。谁撒谎,当场斩首。”
话音未落,被擒的主谋突然抬头,嘴角咧开一抹笑。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完了?”他咳出一口血,“首领不会放过你们。”
南宫璃正要追问,却发现他眼中没有恨意,反而有种奇怪的轻松。
就像终于解脱了一样。
她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赫连轩却突然抬手。
远处街口,一道身影闪过。
穿着深紫长袍,袖口绣着飞鸟衔钱,尾部带钩。
那人站在灯影交界处,看了这边一眼,转身消失在巷尾。
南宫璃握紧铜镜。
赫连轩拔出腰间佩刀,扔给她一把短匕。
“下次见面,别让他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