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轩刚回到府中,就听见后院传来争吵声。他站在廊下听了一阵,是几位族老在训斥管事,话里话外都在说“祖宗规矩不能改”。他没出声,转身去了书房。
纸笔摊在桌上,是他昨夜写的改革条陈。他拿起看了一遍,手指在“商税翻倍”四个字上停了停,又放下。他知道这事不会轻易成,可也没想到反对来得这么快。
门外脚步响起,南宫璃走了进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一张薄纸。
“柳家掌柜退了五百两。”她说,“理由是‘风向不对,怕担风险’。”
赫连轩冷笑一声:“这才几天?前天还拍桌子说要跟到底。”
“不止他。”南宫璃把纸放在桌上,“赵家布庄的人也递了辞帖,说是女儿病了,没法参与商会事务。陈家账房更干脆,直接说盐道的事查不清,不想再投钱。”
赫连轩盯着那张纸看。三个人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近日有银两自西府流入各商号。
“西府?”他抬头。
“赫连风住的地方。”南宫璃坐下来,“我让暗影阁的人查了,这几笔钱都是三天前到账的。时间正好卡在你上朝之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动手。
赫连轩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你能回溯吗?看看最早是谁传出这些话的。”
南宫璃点头,从袖中取出铜镜。她闭眼默念,镜面泛起微光。片刻后,画面浮现——赫家后院一处偏房,夜里,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人正与赫连风说话。,但口型清楚:“您放心,明日我就去放话,就说世子要把家产分给外人。”
镜光散去。
赫连轩拳头砸在桌上。木桌裂开一道缝。
“好啊,自己不动手,让别人当刀。”他声音冷,“他还真把自己当家主了。”
“现在怎么办?”南宫璃问,“继续推?还是先压一压?”
“压不了。”赫连轩摇头,“我已经立了军令状,半年内商税翻倍。现在收手,就是认输。不只是丢脸,还会让所有支持我们的人寒心。”
南宫璃沉默片刻:“那我换个法子。商会那边,我设个局。”
“怎么说?”
“让他们想退,退不掉。”她嘴角微扬,“我昨晚让人在三条商道上埋了标记。只要哪家商队敢私自离线,立刻会被巡防队截下,说是涉嫌走私。他们要是不怕损失货物,尽管退出。”
赫连轩看了她一眼:“够狠。”
“不是狠。”她说,“是逼他们选边。要么信我,要么信赫连风。中间路,走不通了。”
他点头:“行。你在江湖动手,我在家里清人。”
两人分头行动。
当天下午,赫连轩召集亲信幕僚,列出一份名单。上面全是最近言行异常的管事和家臣。他命人暗中盯梢,凡是有私下联络外人的,一律记下证据。
到了晚上,南宫璃也回来了。她带回一个消息:商会中有位代表,昨夜偷偷见了一个穿灰袍的人。那人走时留下一个布袋,里面是五十两金子。
“我用镜子回溯了他说的话。”她低声说,“他提到了‘朝中有人会拖住文书’。”
“钦差?”赫连轩皱眉。
“就是负责审批你试点文书的那个。”南宫璃点头,“他已经到边境五天了,按理早该批复。可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赫连轩眼神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进宫求见皇帝。等了两个时辰,才被告知钦差有奏折呈上,请陛下暂缓批复赫家改革事宜。
他走出大殿时,脸色铁青。
回府路上,他路过一处驿站。门口贴着告示,写着“商队通行需额外查验”,下面盖着钦差官印。
他停下马,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当晚,密室重开。
南宫璃再次启动铜镜,这次她模拟钦差未来几日的行程。画面中,那人并未巡视边关,反而多次出入一座私宅。宅子里坐着一位白发老臣,正是朝中保守派首领。
镜中还显示,那人桌上摆着赫家领地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几处要道,旁边写着“断其粮、阻其货、乱其民”。
南宫璃关掉镜子,抬头看赫连轩:“他们是联手的。”
赫连轩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枚兵符。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象征赫家军权。
“我原以为,只要把事做对,百姓得利,朝廷就没理由拦。”他声音低,“可他们不在乎百姓,他们在乎的是谁掌权。”
“所以呢?”南宫璃问。
“所以……”他抬起头,“我们不能再按规矩来了。”
她看着他。
“你说得对。”他说,“信任不是给的,是一步步挣来的。但现在有人不给我们时间一步步走。那我们就得抢。”
“怎么抢?”
“先把商会稳住。”他说,“你刚才说设局,很好。但还不够。我要你把那些收钱的人,一个个挖出来,公开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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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反咬你。”
“那就让他们咬。”他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谣言厉害,还是真金白银的证据硬。”
南宫璃想了想:“我可以动用暗影阁全部眼线。三天内,能把十二家商号的真实账目调出来。谁干净,谁脏,一目了然。”
“好。”他说,“你动手。我这边也会清理家族内部。赫连风既然想当家主,那就让他看看,当家主是要担责的。”
两人定下计划,各自准备。
第二天,南宫璃派人放出消息:三日后,将在城东校场召开商会大会,所有成员必须到场。届时将公布首批合规商队名单,并发放通行令牌。
消息传开,不少人开始紧张。
第三天清晨,校场聚满了人。柳家掌柜来了,赵家布庄的人也到了,还有几个原本说要退出的,都坐在台下。
南宫璃站在高台上,身后挂着一幅大图。图上画着三条商道,每一段都标着不同颜色的标记。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有人收了钱,想毁掉这个联盟。”
台下哗然。
她不慌不忙,拿出一叠账本:“这是过去七天,各家商号的资金流向记录。其中有六家,收到了来自西府的不明款项。金额从五十两到三百两不等。”
她点名念出那几个人的名字。
被点到的人脸色大变,当场站起来反驳。
南宫璃只是一挥手,两名黑衣人抬上来一个箱子。打开后,全是书信和银票。
“这些是证据。”她说,“你们可以不信我,但能不信自己的眼睛吗?”
人群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冲上台,指着南宫璃喊:“你一个女人,凭什么管我们的生意!这联盟本就不该存在!”
南宫璃看着他,淡淡问:“你是哪家的?”
“我是王家代表!”那人吼,“我们王家世代经商,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南宫璃点点头,回头对身边人说:“把他昨天夜里见赫连风的画面放出来。”
墙上挂起一面布屏,铜镜微光一闪,影像浮现——正是此人跪在地上,接过一袋银子的画面。
全场寂静。
那人还想挣扎,却被两名守卫当场按住。
南宫璃扫视众人:“还有谁想说话?”
没人应声。
她宣布:“从今日起,这六家商号逐出联盟,五年内不得参与任何联合贩运。其余守规者,即刻发放令牌。”
人们陆续上前领取。
事情结束时,已是傍晚。
赫连轩在府门口等她回来。
“成了?”他问。
“六个人栽了。”她说,“联盟暂时稳住了。”
“家里呢?”她反问。
“三个管事被我关了。”他语气平静,“明天就押去边关劳役。赫连风还没动,但在等。”
两人走进院子,夜风吹过。
南宫璃忽然说:“钦差那边呢?”
赫连轩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我刚收到消息,他明日要启程回京。文书依旧没批。”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看向京城方向。
“他不批,我就自己干。”他说,“商道已经通了,第一批货下周就能到。税银我会直接送到户部衙门门口。他批不批,都不重要了。”
南宫璃笑了下:“你这是抗旨。”
“不是抗旨。”他说,“是替皇上做事的人失职。我作为臣子,只能代劳。”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天的赫连轩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只靠身份压人的世子,而是真正开始走自己的路。
“你还记得昨天问我,我们拼命是为了什么?”她轻声说。
“记得。”
“我现在明白了。”她说,“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我们,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天下,不该由少数人说了算。”
赫连轩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里走。
书房灯还亮着。桌上摊着那份未批的文书。墨迹已干,字迹清晰。
南宫璃拿起笔,在最后添了一句:
“若无人执笔,便由我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