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璃回到后院，径直走向偏院那间空置多年的小屋。
门是昨夜留的缝，风把窗纸吹得轻轻晃。屋里已有三人等着，其中一个还是昨日那个攥着诉状进家庙的女孩赫明珠。
“你真来了。”南宫璃说。
“我怕不来，就再没机会了。”赫明珠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指尖发白。
南宫璃从袖中取出幻影时空镜，放在桌上。她没说话，只是轻点镜面。，是《盛元律·户婚篇》原典节选：“子女不分性别，皆可承父母之业，唯以孝义为先，能力为据。”
几个女子盯着那行字，像在看一道神谕。
“这不是假的吧？”一个庶女小声问。
“你可以去查。”南宫璃说，“礼部存档、国子监藏书阁、大理寺律卷库，都有原件备案。只是三百年来，没人敢翻出来看。”
她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赫明珠先开口：“我想学写字。”
“那就写。”南宫璃递过笔，“第一个字，写你自己名字。”
那支笔落在纸上时，窗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迈的嬷嬷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盆水，眼神复杂地看着屋内景象。她没进来，也没走，只把水盆放在门槛边，转身离去。
南宫璃看见了她，但没叫住。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急。
同一时间，皇宫议事殿内，文武百官列班而立。赫连轩站在左侧首位，黑袍红披，腰佩长剑。皇帝坐在上方，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有事启奏？”皇帝问。
赫连轩出列：“臣请开国子监旁听之制，允女子入堂听讲。”
满殿哗然。
礼部尚书立刻站出：“世子此言差矣！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古如此。若纵其入学，岂不乱了纲常？”
“那男子贪墨、结党、欺压百姓，是否也该禁止读书？”
朝臣一时语塞。
“你这是强词夺理！”兵部侍郎怒道，“妇人之见尚且不可信，何况让她听政论之道？”
赫连轩冷笑：“去年战死将士家中十九户无男丁，田产被夺六成。若当时家中女儿读过账本、识得律法，何至于任人宰割？”
“这……”那人哑口。
“祖制曾允女子承业。”赫连轩继续说，“三百年前，赫家姑奶奶林婉娘立契买田，官府盖印，税册登记，全族皆知。这说明什么？女子不是不能管事，是被人压住了路。”
皇帝微微动容。
“臣还有一言。”赫连轩转向御座，“若女子明理守法，能助家族稳定，家族稳则赋税足，赋税足则军饷充。于国于民，有何不利？”
殿内安静下来。
礼部尚书低头不语，手指在袖中掐了掐。
皇帝沉吟片刻：“此事交由礼部议定，七日内呈报。”
“谢陛下。”赫连轩退下。
退朝路上，礼部尚书与亲信并肩而行。
“南宫璃那面镜子，怕是要成祸根了。”他低声说，“一个女子，竟能拿出三百年前的原律，她背后是谁？”
“听说她是暗影阁出身。”
“暗影阁不敢动律法根本。她一个人，怎敢如此大胆？”
“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那就别让她再知道了。”
两人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夜深，南宫璃独坐房中。烛火映着铜镜，镜面泛着微光。她闭眼凝神，再次启动幻影时空镜。这一次，她不再查看旧律条文，而是将意念集中于那个穿红衣的女人。
画面晃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她咬牙坚持，手指按在镜缘，额头渗出汗珠。
终于，影像清晰起来——
一座老宅门前，一群族老站在台阶上，指指点点。一名女子身穿深红裙裳，手持一本律书，昂首走出大门。她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惧，只有坚定。
身后有人喊：“你违背祖训，不得入谱！”
她回头一笑：“百年之后，自有公断。”
镜头拉近，那张脸——
竟与南宫璃一模一样。
南宫璃猛地睁眼，呼吸急促。镜面仍在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她伸手想碰那影像，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烙了一下。
她缩回手，心跳未平。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她迅速收起镜子，起身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风把纸灯笼吹得摇晃。地上有一枚干枯的桂花，像是被人踩过又踢开。
她弯腰捡起，放在掌心。
这花不该出现在这里。后院桂树离这儿有三十步远。
她抬头看向远处墙角，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不是仆役的装束，倒像是旧时宫中女官的打扮。
南宫璃没追。
她转身回屋，重新点亮蜡烛，将桂花放在桌角。
然后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本薄册，是昨夜整理的识字班名单。面写下两个字：明澜，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小注：赫家七代前，女嗣，经营布庄七所，捐粮修学，死后族谱除名。
她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可就在她放松的瞬间，幻影时空镜突然自行浮现出一道新影像——
那名红衣女子站在一处祠堂内，手中捧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半个姓氏：南宫。
她抬起头，直视镜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一句话。
南宫璃猛地坐直。
她没看清嘴型，但心脏狂跳。
她再次催动镜力，试图捕捉那句话。
镜面剧烈震荡，像是被人从另一端用力拉扯。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冷得她手臂发麻。
她不肯松手。
影像终于稳定了一瞬。
红衣女子清晰地说出三个字：
“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