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璃坐在房中,手指还残留着那股寒意。镜面已经平静下来,可她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红衣女子说的三个字还在耳边回响——“找回来”。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枚干枯的桂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这花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廊空荡,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墙角没有影子,也没有人影闪过。一切都很安静,但这种安静让她更不舒服。
她回到桌前,打开抽屉,取出识字班的名单。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明澜”两个字上。这个名字是昨夜突然冒出来的,像是某种提醒。她不知道为什么写下它,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沉稳,是熟悉的人。
门被推开,赫连轩走了进来。他脱下披风挂在架上,脸色看不出喜怒。
“外面都在说你。”他说,“今日朝堂之后,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说赫家世子胆大包天,竟敢让女子入国子监旁听。”
南宫璃抬眼看他:“那你呢?你也觉得我胆大?”
“我觉得你说得对。”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名单,“而且我知道,这事才刚开始。”
她没笑,也没动。只是把名单合上,推到一边。
“有人在盯着我们。”她说,“不止是朝中那些人。昨夜我用镜子回溯府中动静,发现一个陌生身影在后院出现过。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牌,刻着‘赫’字。”
赫连轩眉头一皱。
“赫家的玉牌不会流落到外人手上。”他说,“除非是族中之人主动交出,或是……被盗。”
“他穿的是旧式服饰,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南宫璃说,“但我看得清他的脸。他站在桂树下,抬头看了这间屋子很久。”
赫连轩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门口。
“我会加派人手巡逻。”他说,“另外,我要查最近进出府邸的所有人记录。还有,你不要再单独使用那面镜子太久。”
“我不怕危险。”她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想藏住什么。”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等你知道了,可能就收不了手了。”
他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宫中来人传召赫连轩入殿议事。他换上正式朝服,骑马进宫。一路上百姓驻足观望,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大声叫好。
一名老妇人站在街角,手里抱着一卷书册,高声喊道:“世子大人!我家孙女昨夜背下了《户婚篇》,她说以后也要考功名!”
周围响起笑声和掌声。
赫连轩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知道这些赞誉是真的,但也清楚,越是风光,越容易招来暗箭。
皇帝在御书房接见他,室内焚着香,案上摆着几份奏折。
“你近来的举动,很出人意料。”皇帝开口,“不过,也不是全无道理。”
赫连轩躬身:“臣所做一切,只为稳固国本。女子若能识字明理,家中产业便不至于因无人继承而荒废,战死将士之家也不会轻易被人吞并。”
皇帝点头:“你说得有理。但你要记住,改革可以推行,不可操之过急。赫家权势已重,若再揽民心于一身,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臣不敢。”赫连轩低头,“臣只求为国尽力,绝无他念。”
皇帝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听说南宫小姐在府中开设识字班,已有十余名女子前来学习?”
“确有此事。”
“很好。”皇帝说,“南宫家与赫家联姻,是天赐良缘。你们二人携手共进,实乃朝廷之福。”
赫连轩心中一紧。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却藏着试探。
他应了一声,退出宫殿。
回府途中,他在街市拐角处停下马。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公子……”她低声唤道。
“我是城东李家的女儿。我爹说我再读书就要断绝父女关系……求您救救我。”
赫连轩没说话,只看向随行的亲信。那人会意,记下地址,答应日后前往查看。
他知道这类事会越来越多。有人真心求助,也有人可能是陷阱。
但他不能不管。
当天傍晚,南宫璃接到消息,将那名女子安置在南宫家别院。她当晚便启动幻影时空镜,探查李家内部情形。
光影浮现,画面清晰。父亲摔碎了她的笔砚,母亲躲在房里哭泣。兄长站在院子里对人说:“只要给钱,我愿意配合。”
南宫璃正要继续查看,镜中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她定睛一看,竟是赫连风。
他站在李家后门,与一名黑衣男子低声交谈。那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块玉牌,上面刻着“赫”字。
和昨夜镜中那个神秘人手中的,一模一样。
她立刻收起镜子,提笔写下线索。刚写完一行字,窗外传来轻微响动。
她抬头望向窗外。
院中的桂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长袍,身形瘦削,手里拎着一只灯笼。灯笼没有点火,但他就这么站着,像是在等人。
南宫璃站起身,走出房门。
那人察觉动静,缓缓转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眼角有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看着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靠近,那人忽然转身,消失在院墙之外。
她追到墙边,发现地上留着一枚铜钱。捡起来一看,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赫”字,背面则是半个图案——像是一块断裂的玉佩。
她攥紧铜钱,呼吸变重。
这不是巧合。
赫家内部有问题,而且问题早就存在。
她回到屋内,点亮蜡烛,把铜钱放在桌上。又取出幻影时空镜,准备再次催动。
手指刚触碰到镜面,镜中竟自行浮现出一道影像——
一间昏暗的祠堂,供桌上摆着一块残破的族谱。一只女人的手伸出来,轻轻抚过“明澜”二字。然后,那手拿起一支朱笔,在旁边添了一个新名字。
名字是:南宫璃。
她猛地睁眼,心跳剧烈。
镜面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清楚地看到了。
那个手,那只笔,那个名字。
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远处屋顶上,一道轮廓一闪而过。
她没有喊人,也没有追。
只是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在看我。”
话音落下,一片树叶从空中飘落,正好落在窗台上。
叶脉清晰,形状完整,像是被人特意放在这里。
她伸手拿起叶子,翻过来一看。
背面用极细的墨线写着两个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