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还在喊,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圈套!圈套!”
南宫璃站在高台上,手指紧紧扣住木栏边缘。她没退,也没低头。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个不断拍肩传递信号的男人身上。他藏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动作隐蔽,但频率一致——每次口号响起前,他的右手都会轻轻碰一下旁边人的肩膀。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你每喊一句‘圈套’,左边第三个人就拍一次同伴肩膀——你们是按节拍演戏吗?”
台下猛地一静。
不少人转头去看那人。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那男子脸色一变,立刻把手缩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已经晚了。
一个站在旁边的汉子拉了拉邻居的袖子:“刚才……真是他拍的?”
“我数了,三声一拍,跟打更似的。”
哄笑声从几处角落传了出来。原本整齐的口号顿时乱了节奏,有人还在喊,但应和的人少了。
赫连轩站在南宫璃身侧,嘴角微扬。他早注意到这些人的动作不自然,现在被点破,那些所谓的“愤怒百姓”开始互相猜疑。
他往前一步,声音沉稳:“你们说我们骗人,那我问你们——若真是圈套,为何敢当场宣布明日校场公开比试?谁赢谁进营!”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去。
台下没人接话。
南宫璃接过话头:“你们若真是为国担忧,何不亲自参加考核?胜了便入营拿俸禄,败了也心服口服。躲在人群里喊几句口号,算哪门子忠良?”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扎心。
几个原本扯着嗓子喊话的人低下头,悄悄往后退。他们不是真想反对改革,只是被人鼓动来闹事。现在发现事情败露,自然不敢再留。
可还有七个人没动。
他们站在不同位置,彼此隔开,但站姿一致,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不是普通百姓该有的样子。
赫连轩眼神一冷。
他早就让亲卫暗中盯住这几人。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固定点位,不随人流晃动,也不受情绪影响,只在口号响起时张嘴应和。
这不是百姓。
这是训练过的队伍。
他抬手,对身后亲卫做了个手势。
下一瞬,七道黑影从台下两侧冲出,动作迅速。他们直扑那七人,出手精准,直接锁住手腕、压住肩膀,将人按在地上。
其中两人挣扎最狠。一人突然伸手去掏腰间包袱,另一人则猛地抬脚踹向亲卫膝盖。
赫连轩厉声喝道:“别让他们点火!”
亲卫反应极快,一把夺下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包硫粉和火折子。只要一点燃,烟雾四起,人群必然踩踏逃散,局面彻底失控。
南宫璃看着那一包硫粉,冷笑:“还真不怕出人命。”
赫连轩走上前,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只布袋。他当众打开,倒出一堆东西——几张未发完的传单残页,墨迹相同,内容全是歪曲改革的谣言;还有十几枚铜钱,每一枚上都刻着同一个符号:一个扭曲的“巳”字。
他高高举起那枚铜钱,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这些人身上搜出统一发放的传单底稿与铜钱赏银——他们是被人雇来闹事的。”
台下一片哗然。
“花钱雇人骂人?”
“我还以为真是大家伙儿看不惯呢……”
“怪不得刚才喊得那么齐,跟唱戏文似的。”
质疑声渐渐转向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人。有人朝他们吐口水,有人指着骂“吃里扒外”。
赫连轩扫视全场,声音沉稳:“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幕后之人是谁,我会查清楚。但有一点我说明白——改革不会停,明日午时,校场公开考核,凡年满十六、身强体壮者皆可参加,男女同场比试,胜者入选。”
他顿了顿:“我不怕你们看,就怕你们不敢来。”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有些人走时还在议论,语气已不像先前那般激烈。
“听说云州赵家女掌柜真带人守过粮仓?”
“我表哥在边军,写信提过这事。”
“那女子要是能行,我家闺女练过几年拳脚,不如让她试试?”
南宫璃听见这些话,轻轻松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赫连轩,低声道:“下一步,审人。”
赫连轩点头,手中还攥着那枚刻着“巳”字的铜钱。他指尖摩挲着那个符号,眉头微皱。这个标记他没见过,但绝不简单。
亲卫押着七名闹事者往马车走去。其中一人突然扭头,狠狠瞪了南宫璃一眼。
她迎着那目光,没有回避。
那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亲卫推上了车。
马车刚要启动,赫连轩忽然抬手:“等等。”
他走过去,掀开车帘,盯着那个曾想点火的男人:“你说句话,我饶你不入大牢。”
那人冷笑:“你抓不住主事的。”
“我不急。”赫连轩淡淡道,“我只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闭嘴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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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轩也不逼问,只把那枚刻字铜钱放在他膝上:“拿着它,好好想想。”然后放下车帘,对亲卫下令:“带回府中,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
南宫璃站在台边,看着马车驶离。广场上只剩零星百姓在收拾东西,地面散落着撕碎的传单和踩烂的草鞋。
她走到赫连轩身边,轻声问:“你觉得,这是谁的手笔?”
“不是朝堂老将。”赫连轩摇头,“他们虽反对,但不会用这种手段。这更像是……江湖势力插手。”
“暗影阁最近收到消息,有几个游方术士在城中散布谣言,说女子从军会引战火临城。”
“术士?”赫连轩冷笑,“穿的是粗布衣,用的却是军中暗语配合行动。这不是术士,是伪装的斥候。”
南宫璃眼神一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不是简单的反对。
这是有组织的对抗。
赫连轩收起铜钱,抬头望向远处城门。阳光照在城楼上,守军换岗的旗帜缓缓升起。
他忽然道:“通知阿菱,查这七人的来历,尤其是他们过去三个月出现在哪里。”
“我已经让阿菱去办了。”南宫璃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刚才从其中一个闹事者鞋底搜到的,写着一行小字。”
赫连轩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三个字:
巳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