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温初初气得发抖。
“我什么我?”沉钰终于转过脸,怒其不争地看着她,“你已经是大姑娘了,都不知道避嫌吗?能随便让男人靠近你吗,是真不怕毒死自己啊。”
沉钰把最后一捆草药码齐就往外走,离开时明明气得不行,但还是把门被轻轻带上。
温初初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干干净净,什么试剂残留都没有,她比谁都清楚,苏清河当时手里还有一块毛巾呢。
沉钰就是在瞎说,就是在没事找事!
温初初很生气,于是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温初初还年轻,秦怀言并不想让她一直待在封闭的基地里,认为她需要去外界学习、适应,也为将来接手特殊任务做准备。
而且也快到了当初和林美华约定的时间,秦怀言确定了安全情况,就让温初初带着温令钦出龙渊基地。
温初初眼睛一转,没有告诉沉钰。故意挑了他被秦怀言派去查看一片新发现的疑似稀土矿脉的日子。
那任务再快也需要一整天。
此刻,再回头已经彻底看不见龙渊基地了。温初初能想象沉钰回到基地,发现她和温令钦不见了,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大吵大闹,但那无声的愤怒和冰冷的压迫感,恐怕会让整个基地低气压好几天。
老师大概又要头疼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不清心里是松快多一些,还是歉咎多一些。
“姑姑,”温令钦忽然转过头,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沉叔叔……真的会生气的吧?他生气起来,好象冬天一下子来了。”
温初初摸摸他的头,“可能吧。不过没事,有你秦爷爷在呢。”她象是在安慰孩子,也象是在说服自己。
“而且管他呢,反正我们回家了,他要闹也闹不到我们面前。”
温初初打开车窗,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笑容格外轻松。好舒服啊,闭关了四年,终于可以透口气了。
阳光一晃而过,而此时闷热的云省正下着暴雨。
林美华正在关窗户,恰好看到楼下淋着雨、身影模糊的刘志远。她心中一紧,抓起伞就冲下楼。
打开院门,林美华把伞撑过他头顶,“这么大雨,怎么站在这儿?快进来擦擦。”
刘志远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哽住了,忽然伸手柄林美华抱进怀里。
雨水顺着伞骨倾泻而下,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林美华僵了一瞬,手里的伞微微倾斜,雨水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刘大哥……”
疯狂倾泄的情绪被她的声音唤醒,刘志远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她。“美华,对不起,我失态了。”
林美华看着他复杂的眼神,本来发热的脸冷静下来,她没立刻询问,只是重新把伞举正,遮住两人头顶这片狭小的天。
“都淋湿了,进屋说吧。”她声音很轻,温柔却不容拒绝。
刘志远这才看清,她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贴在身上。他喉头一紧,点了点头。
进了堂屋,林美华去里屋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自己却只用手绢擦了擦头发。
“刘大哥,出什么事了?”林美华给他倒了杯热水,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窗外暴雨如注,敲打着瓦片啪啪作响。
刘志远握着搪瓷缸子,热度从掌心传来,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帝都医院发了强制调令……美华,我要回帝都了。”
林美华的手指微微一蜷,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却没洒出来。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粗糙的指尖。岁月在她手上留下了洗不掉的印记,就象某些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
“这是好事啊。”她轻声说,抬起眼时已经收拾好表情,“十年前你就该回去的。”
刘志远握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关节发白,象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美华,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美华指尖一颤,茶水终于溅了出来,在褪了色的木桌面上晕开一圈深色。
窗外雨声突然变得遥远。
“刘大哥……”她声音干涩,像久未开启的门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再清楚不过。”刘志远放下搪瓷缸,伸手握住林美华的手,很用力让她抽不开,却也保持着力道没有弄痛她。
“刘大哥……”林美华气息微喘地看着刘志远,他的目光带着某种火热的执着,烫得她心头发慌。
“我这些年,从没像此刻这么清醒。”刘志远的手掌宽厚、温热,甚至有些粗糙的茧,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林家、小虎、还有……过去那些事。”
他略微停顿,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得象夜里的海,平静之下涌动着坚决。
“可美华,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心里清清楚楚,就只装着你一个人。”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又字字清淅,敲打在林美华心上,“十年了,我受够了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却永远无法靠近的无力。你照顾了所有人,能不能也照顾一下我,我真的没办法只当你的‘刘大哥’了,我想当你的丈夫。”
林美华想抽回手,却被他更坚定地握住。那力道带着一种温柔的强势,不是强迫,而是不容她再象往常一样退缩、闪躲。
“调令是契机,也是我不能再等的理由。”刘志远向前倾身,距离拉近,他身上雨水混合着肥皂的气息笼罩过来,“跟我走,美华。去帝都,开始新的生活。让我照顾你,名正言顺地、光明正大。”
“我……”林美华喉咙发紧,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碎这些年用习惯和无奈垒起的壳,“可是我不能走,我还要等小虎。还有爸妈…霆烨和姝玉都不在他们身边,我再离开……他们会很难过的。”
“这些都不要紧。离四年之约还剩最后几天,我们可以等小虎回来之后,再动身去帝都。至于老团长和主任,我本来就打算带上他们一起走。我家里父母去得早,这些年来,他们就象我的亲人一样。能够奉养他们是我的幸运,所以……美华你愿意吗?”
搪瓷缸里的热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氤氲开一片朦胧。
林美华的手被他握着,那温度从指尖一路烫到心里去。她看着他,这个在她生命里沉寂了十年、又守望了四年的男人。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细纹,却从未磨去他眼中的真诚与炽热。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我这样的身份……去了帝都,会不会给你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