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
“你呢?你整天在家里干什么?
除了吃就是睡,醒了就出去……出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我是没有说过你吗?可是你听过吗?我拦得住你吗?
我是钳工,干的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可在家里吃饭,哪顿不是你吃的最多?
有点好的,不都紧着你跟棒梗?我说过什么吗?
要不是我中午能够在厂里吃顿饱饭,估计早就出事了。
妈,但凡你……但凡你能懂点事,知道轻重,让我能多吃一口,吃饱一点。
我能至于每次都卡在钳工等级考试上吗?
就是因为我吃不饱,没力气,手上发虚!
四级钳工,我早该考上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母亲那张渐渐变色的脸,积压的怒火一股脑倾泻出来。
“还有,你刚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没有?
院子里谁都能惹,何家,何雨柱,咱们别去招惹!
你听了吗?你不仅不听,你还变本加厉!
这才多久?你就敢带着棒梗去偷!去抢!”
“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
贾东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嘶哑。
“你害了你自己!你更害了棒梗!
他才八岁!八岁啊!
少管所一蹲就是二十年,等他出来,都二十八了!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有了案底、最好的年纪全在里头耗光的人,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他已经被你毁了!
我们这个家,也彻底被你作垮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贾东旭说完,整个人象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把这些年所有的忍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全都摊开在了这片冰冷的空气里。
只可惜,这会儿的贾张氏,活脱脱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棍。
脑子里现在只想着如何从这里出去,如何才能不去东北服刑。
贾东旭那些含着血泪的控诉,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她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耳朵里嗡嗡的,只反复响着一个声音。
绝对不能上火车,上了火车就全完了!
她的好日子才开了个头,怎么能去那冰天雪地里活受罪?
等贾东旭吼完了,喘着粗气瞪着她。
贾张氏却象没听见似的,眼珠子一转。
那黏糊糊、带着算计的目光,就落到了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秦淮茹身上。她脸上那点刚才装出来的可怜相迅速收了起来,换上一种近乎谄媚又急切的表情。
声音也放软了,带着刻意的亲昵。
“淮茹啊……好孩子,妈的好儿媳……”
她往前凑了凑,想去拉秦淮茹的手,被秦淮茹下意识躲开了。
贾张氏也不在意,压低了声音。
“妈知道,你刚嫁到我们贾家那会儿,院里那个傻柱子,眼睛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
妈这些年,对你……是有些地方不太周到,妈知道错了,妈给你赔不是!”
她边说,那双三角眼还滴溜溜地往门口站着的管教那边瞥。
确认距离够远,听不清这边小声说话。
这才把脑袋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秦淮茹耳朵上,用气声飞快地说道。
“这回,你一定得帮帮妈!现在只有你能帮妈了!
你听我的,回去,找个机会,把傻柱骗到咱家里来,关上门……
然后你就把衣裳扯乱,或者干脆脱了,你就哭,就喊!
就说是他耍流氓欺负你!
他要是怕了,肯去撤案、写什么谅解书,那最好。
要是他不肯……你就假戏真做,真跟他睡一觉!
就当……就当是被野狗咬了一口!
用这个逼他!淮茹,妈求你了,这是唯一的法子!
你可得抓紧啊,等妈一上了火车,那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秦淮茹起初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道歉,心里还一片麻木。
可当最后这几句话钻进耳朵里,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火“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气得煞白,浑身都发起抖来。
指着贾张氏,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贾张氏!你还是个人吗?!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啊?!”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巨大的羞辱。
“你自己犯了事,造了孽,现在居然……居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让我拿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就为了把你捞出来?
你还是我婆婆吗?你还算个长辈吗?!
你的心肝都让狗吃了吧!”
贾张氏完全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秦淮茹,竟会反应如此激烈。
她一下子被噎住了,张着嘴,支支吾吾地想辩解。
“我……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我这都是为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的管教已经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快步走了过来,严肃地问。
“怎么回事?吵什么?”
秦淮茹正在气头上,又是羞愤交加。
见管教过来,想也没想,指着贾张氏,带着哭腔就把刚才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管教同志,她……她刚才让我回去勾引何雨柱。
然后诬陷人家耍流氓,逼人家撤案救她!她……她简直不是人!”
站在一旁的贾东旭,在秦淮茹开始说的时候,脸就绿了。
等听到最后那几个字,整张脸由绿转黑,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自己的亲娘。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厌恶,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妈……你可真是我的好妈啊!
你居然……居然教你儿媳妇去干这个?
给你亲儿子戴绿帽子?
哈……我今天才算真正看明白,你这个人,心里除了你自己,谁也没有!
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
贾张氏被儿子这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和话语刺得一哆嗦,慌了神,赶忙哭嚎着辩解。
“东旭!你怎么能这么说妈!
妈还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妈这么大岁数了,你难道就忍心看着我去东北受那个罪,冻死饿死吗?
我可是你亲妈呀!”
“贾张氏!你给我闭嘴!”
管教厉声喝止,脸上满是鄙夷和严厉。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知悔改,竟敢在探视场所教唆他人诬告、实施违法行为!
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转头对门口喊道,“来人!把她带回去!严加看管!”
他又对贾张氏冷声道:“你刚才的言行,我会如实记录并上报。
等着吧,到了东北改造场所,就凭你现在的表现,有的是好活儿等着你!”
贾张氏这下真吓瘫了,腿一软,立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
“我错了!管教同志我错了!
我瞎说的!我再也不敢了!
东旭!淮茹!快帮我说说话呀!”
可没人再理会她的哭喊。
两个年轻的管教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她的骼膊,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直接拖出了探监室。
哭喊声和挣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