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魔宫演武场。
三千帝君亲卫肃立,清一色的玄甲魔刃,煞气冲霄。这些都是顾白成为帝君后,亲自从各方选拔、一手操练出来的精锐,对他绝对忠诚。
顾白一身轻甲,立于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一柄融合了秩序之力与混沌气息、暗沉无光的长剑。
剑尖斜指北境方向。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两个字,却比任何口号都更具力量。
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沉默而迅疾地涌出魔宫,撕裂长空,直奔北方而去。
魔宫最高处的露台上,妖姬凭栏而立,玄色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那消失在天际的黑点,紫瞳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青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陛下,是否要暗中……”
“不必。”妖姬打断她,声音冷硬,“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龙是虫,皆看他自身本事。”
她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脖颈上的锁魂链,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离去时,传递过来的、那一丝混合着暴怒与孤注一掷的滚烫气息。
“传令给墨渊,”她忽然又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密切关注北境动向。若……若帝君真有性命之危,可便宜行事。”
“是。”青萝垂首应下,身影悄然消散。
妖姬依旧望着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冰原之上。
寒风卷起她的长发,露出颈间那一截若隐若现的暗金锁链。
冰原之上,刀锋即将出鞘。而魔宫之内,看不见的裂痕,已然深可见骨。
北境的风,裹挟着冰渣与魔气,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切割。极目望去,天地间唯有惨白与墨黑交织,连绵的冰川如同巨兽嶙峋的肋骨,拱卫着这片被酷寒与野蛮统治的土地。
顾白的三千亲卫如同黑色的铁钉,牢牢楔在“断脊山”隘口前临时筑起的营垒中。寒意无孔不入,即使有魔元护体,呵出的气息也会瞬间凝结成冰霜。相较于魔宫的富丽威严,这里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与杀戮。
抵达北境已三日,顾白并未急于进攻。冰嚎部落的主力盘踞在百里外的“嚎风谷”,依托地利,易守难攻。那几声“赘婿”的辱骂仿佛还在风中回荡,但顾白的心却比这北境的玄冰更冷,更硬。
“帝君,”岩魁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带进一股寒气,他脸上带着焦躁,“哨探回报,冰嚎那帮杂碎又在谷外叫骂,言语……不堪入耳!弟兄们都快压不住火了!”
顾白正站在一张简陋的冰案前,上面铺着北境的堪舆图。他头也没抬,指尖划过嚎风谷周边几处不起眼的标记:“让他们骂。骂得越凶,死得越快。”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岩魁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下去几分。
“可是……”
“没有可是。”顾白终于抬眼,眸中是岩魁从未见过的冰冷算计,“岩魁,你以为我们来北境,只是为了杀光冰嚎部落,泄愤了事?”
岩魁一愣。
顾白指尖重重点在堪舆图的一角,那里标记着一处古老的冰窟:“我要的,是借此一战,将整个北境,彻底握在手中。杀鸡儆猴?不够。我要的是……杀一儆百,犁庭扫穴!”
他详细部署,命令岩魁分出数支小队,不是去正面攻打嚎风谷,而是秘密潜行,目标直指那些与冰嚎部落若即若离、甚至暗中觊觎的其他几个大部族的圣地、祖祠、或是资源囤积点!
“不必死战,以袭扰、破坏、掠夺为主。留下痕迹,指明是受冰嚎部落牵连。”顾白的命令冷酷而精准,“我要让整个北境都知道,因冰嚎一族的狂妄,他们所有人都将付出代价!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岩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白的目光彻底变了。这已不是简单的军事报复,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清算与权术碾压!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位以“赘婿”之名被诟病的帝君,骨子里是何等的狠厉与深谋。
“末将……领命!”岩魁再无犹豫,轰然应诺,转身大步离去,眼中燃烧着嗜血与兴奋的光芒。
营帐内重归寂静。顾白走到帐边,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张口的嚎风谷。
脖颈上的锁魂链,这几日异常安静。另一端的气息如同被封冻的深海,没有丝毫波澜传来。他知道,魔宫里的那个女人,必然在通过某种方式注视着这里。他不需要她的援手,他要的,是让她亲眼看着,他是如何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树立起不容置疑的权柄!
魔宫,枢机殿偏殿。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镜中呈现的,正是北境断脊山营垒的模糊景象。这是魔宫秘宝“千里照影镜”,耗费巨大,只能维持短暂的观测。
妖姬立于镜前,玄衣曳地,神色淡漠。青萝静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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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中,可以看到黑色的魔军如同蚁群,在顾白的调动下,高效而沉默地运作着。没有想象中的急躁冒进,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机器般的运转。
“他倒是沉得住气。”青萝轻声评论。
妖姬没有回应。她的目光穿透水镜,似乎落在了那个站在营帐前的玄色身影上。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锁魂链那微弱到几乎不存的连接,她似乎能感受到那股被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他比想象中,更懂得如何运用权力和恐惧。
北境的夜,来得极早,也极寒。
顾白屏退左右,独自在帅帐中调息。连日的谋划与精神紧绷,加上北境恶劣的环境,让他体内那股混沌意志隐隐有些躁动。灰黑色的气息在经脉中蠢蠢欲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也带来一种渴望杀戮与毁灭的冲动。
他强行压制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绝不能失控。
就在这时,锁魂链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探寻,如同指尖轻轻触碰水面泛起的涟漪。
是妖姬。
她在看他。通过这条链子,感受着他的状态。
顾白猛地攥紧了拳,混沌意志的躁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激得更加剧烈。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在千里照影镜前,那副冰冷审视、评估他能否胜任的模样。
一股混合着怒意与不甘的邪火窜起。他非但未曾收敛,反而刻意放松了对混沌意志的压制,让那股暴戾、混乱的气息,顺着锁魂链,毫不掩饰地反向传递过去!
不是求救,是示威!
看吧,这就是我的力量!哪怕它危险,哪怕它可能将我吞噬,它也足以让我踏平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