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偏殿中，水镜一阵剧烈波动，影像变得模糊不清。
妖姬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紫瞳中闪过一丝惊怒。锁魂链另一端传来的，不再是平和的秩序之力，而是如同深渊般污浊、狂躁的混乱气息，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欲念。
他竟然……在主动引动那股力量？！
“陛下！”青萝上前一步。
妖姬抬手制止了她，胸口微微起伏。她能感觉到，那股混乱力量虽然强横，却依旧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约束着，并未真正失控。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的“审视”吗？
疯子！
妖姬闭上眼，强行切断了对锁魂链的感知，也挥散了千里照影镜。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忍不住亲自前往北境，将他从那危险的力量边缘拽回来。
可……她凭什么去拽他？
是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北境帅帐中，感受到另一端联系的彻底切断，顾白缓缓睁开了眼。混沌意志在他体内咆哮，却被他以更强的精神力死死摁住。
他擦去嘴角因力量冲突而溢出的血迹，眼神冰冷而坚定。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评判。
明日，便是冰嚎部落，以及整个北境，付出代价之时。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滚烫的血液稍稍冷却。
夜空下，三千亲卫如同沉默的礁石，在冰雪中矗立。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帅帐前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顾白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魔修的耳中。
“明日，随我踏平嚎风谷。”
“用敌人的鲜血与哀嚎，告诉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碎冰风的锐利：
“——谁，才是他们必须跪伏的君！”
“吼——！”
三千魔修齐声咆哮，煞气冲霄，震得周围冰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权柄，终需用铁与血来铸就。而他将亲手执锤，在这北境冰原上，敲下最沉重的一击。
黎明前的嚎风谷，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浓稠的魔雾与冰寒水汽混杂，遮蔽了视线，连声音都被冻结、吞噬。谷口嶙峋的冰崖如同巨兽交错的利齿，沉默地等待着吞噬生命的祭品。
冰嚎部落的战士们蜷缩在简陋的冰屋和岩洞中，依靠着篝火和体内稀薄的魔元抵抗着深入骨髓的寒意。连续几日的叫骂，并未引来预想中魔域大军的疯狂报复，反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一些嗅觉敏锐的老魔开始感到心悸，那沉默的营垒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恐惧。
谷内最大的冰窟中，冰嚎族长——一个身披完整雪熊皮、脸上布满冻疮疤痕的壮硕魔修，正烦躁地踱步。他收到了几个邻近部落传来的、语焉不详的求救讯息，似乎都遭到了不明身份精锐小队的袭击，损失不小。
“是魔宫的人？他们怎么敢分兵……”族长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不安。这不符合魔域以往镇压叛乱的作风。
“族长！不好了！”一个哨探连滚爬爬地冲进冰窟，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外面……外面全变了！”
族长心头一跳，猛地冲出冰窟。
只见原本被浓雾笼罩的谷外，不知何时亮起了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嚎风谷。那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移动，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正在合拢的包围圈！
没有战吼，没有鼓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冰面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沉默逼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
“结阵！快结阵！”族长嘶声怒吼，声音在死寂的谷地中显得异常尖锐和……苍白。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冰嚎部落的战士们慌乱地拿起武器，试图依托谷口狭窄的地形组织防御时，天空，骤然亮了。
不是日光，而是一道撕裂浓雾与黑暗的、纯粹由秩序之力构成的炽白光矛！它如同神罚，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谷口最狭窄、也是防御最坚固的那段冰崖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嚎风谷都在颤抖！坚逾精金的万年玄冰在那道蕴含着规则力量的白色光矛面前，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寸寸碎裂、崩塌！巨大的冰块混合着被震成齑粉的魔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谷口堵塞的防御工事和数百名冰嚎战士埋葬！
一击！仅仅一击！天堑变通途！
崩塌的冰崖后方，露出了顾白的身影。他悬浮于半空，轻甲之上纤尘不染，手中那柄暗沉长剑斜指地面，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仿佛只是随手为之。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俯瞰着下方陷入混乱和绝望的谷地。
“杀。”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比北境的寒风更刺骨。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千亲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沿着被轰开的缺口，沉默而高效地涌入嚎风谷！他们的阵型并非散乱的冲锋，而是如同一个整体，刀锋所指，挡者披靡！
岩魁一马当先，巨大的战斧挥舞成一片死亡风暴，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着冰屑四处飞溅。他不需要言语，他的战斧就是他最好的宣告。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
冰嚎部落的战士并非不勇悍，但在被撕开防御、士气濒临崩溃的情况下，面对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杀气盈天的帝君亲卫，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徒劳和脆弱。
顾白没有亲自参与下方的厮杀。他依旧悬浮在半空，如同冷漠的神只，注视着这场由他主导的毁灭。偶尔有零星的、试图反抗或逃窜的冰嚎强者，还未靠近，便被一道无声无息掠过的灰黑色气流缠绕、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那是混沌意志的力量，被他运用得愈发纯熟，也愈发令人胆寒。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最重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