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车队重新启程。经前夜休整,众人精神稍复,但气氛依旧凝重,伤亡带来的阴影和断魂峡的凶险历历在目。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坦,但无人敢掉以轻心。
林星走在队伍中,表面平静,心中却反复思量着那封突如其来的信和竹叶佩。那温润的触感和残留的熟悉气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翠竹轩”、“慕”这两个词,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搅动起更多碎片:似乎有清风拂过竹林,有白衣身影静立竹下,有清浅却坚定的声音低语但一切都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游方郎中文士。文士依旧一副懒散模样,骑在瘦马上,偶尔与旁人闲聊几句医术或见闻,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林星注意到,文士的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老茧,行走坐卧间下盘极稳,绝非不通武艺之人。昨夜他能悄无声息接近自己而不被发现,这份隐匿功夫也非同一般。
“此人与怜雪是何关系?是同门?还是受其嘱托?”林星暗自揣测。对方选择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显然有所顾忌,不愿暴露身份。这更让“翠竹轩”之行蒙上了一层神秘与未知的风险。
正午时分,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轮廓终于显现。青灰色的城墙连绵,规模比临海城稍小,但同样透着厚重与沧桑。城楼上,“枫林城”三个大字在阳光下依稀可辨。
终于到了。
车队在城门口接受了简单的盘查(枫林城显然也接到了加强戒备的通知,但不如临海城那般森严),顺利入城。城内街道宽阔,人流熙攘,建筑风格与临海城略有不同,更显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材香气,彰显着此地“百草堂”总舵所在地的特色。
赵铁山带领车队径直前往位于城西的“百草堂”总号。那是一座占地颇广、气派非凡的宅院,门楣高悬“悬壶济世”的匾额,进出的伙计和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
早有百草堂的管事在门前等候,见到车队和赵铁山,连忙迎上,看到队伍的惨状和减少的人员,管事脸上也露出惊容。赵铁山与其交涉交割事宜,林星等人则被安排在偏厅等候。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铁山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几瓶丹药回来,脸色稍缓,显然交割还算顺利,百草堂并未过多苛责损失。
“诸位,”赵铁山将报酬一一分发,“此次任务,波折重重,多赖诸位同心戮力,方能化险为夷。这是约定的酬劳,每人五十两黄金,一瓶益气丹。另外,赵某私人再添十两,略表心意,感谢诸位,尤其是林少侠的救命之恩!”
林星接过钱袋和丹药,入手沉甸甸。五十两黄金,足够他在凡俗界生活很久,也是他目前急需的盘缠。益气丹对修炼亦有裨益。
“林少侠,”赵铁山单独走到林星面前,又递过一个更小巧精致的锦囊,“此乃百草堂额外赠送的谢礼,据说是几粒‘清心护神丹’,对神魂伤势或有裨益。他们似乎对少侠在断魂峡中识破毒源、寻得解药之事,颇为感激。”
林星接过锦囊,神识一扫,里面是三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淡蓝色丹药,品阶明显高于益气丹。百草堂以医术丹药立身,这“清心护神丹”算是珍贵之物了。看来,自己无意中保下的那批药材(或其中的黑色石板碎片),对百草堂确实重要。
“多谢。”林星没有推辞。
其余人也纷纷道谢,各自收好报酬。任务完成,临时组成的队伍即将解散。柳峰柳燕兄妹似乎想邀请林星同行,被林星婉拒。独眼老者默默抱拳,转身离去。受伤的用枪壮汉需要留下养伤。那游方郎中文士则笑眯眯地与众人道别,声称要继续云游行医,很快也消失在人群中。
林星与赵铁山最后道别,婉拒了其设宴款待的邀请,只说自己需尽快寻访故人。
离开百草堂,林星并未立刻前往城东“翠竹轩”,而是先在城中寻了一处中等规模的客栈住下。他需要先了解枫林城的情况,并与夜莺取得联系。
安顿好后,他来到客栈大堂,点了些酒菜,一边用餐,一边听着周围食客的议论。
枫林城近期似乎也不太平。除了各地加强戒备的普遍现象,城内似乎有几股势力在暗中角力。百草堂作为地头蛇自然强势,但本地几个老牌家族和商会似乎也有些异动。据说近日有外地来的、气息不凡的陌生修士在城中出现,行踪隐秘,不知目的。
“青岚剑宗在这边有据点或联络人吗?”林星暗自思忖。枫林城不算顶级大城,但作为重要的药材集散地,或许会有宗门的外围势力或合作商户。
他尝试着再次激活“夜枭令”。这一次,木牌有了反应!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传出,随即沉寂。这表示夜莺在附近,并且收到了信号。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只小巧的、不起眼的灰色小鸟(似乎是某种驯化的信鸟)从窗口飞入,落在林星桌上,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林星取下竹筒,倒出一张卷起的纸条,上面是夜莺那略带潦草的字迹:
“城北‘老茶巷’,第三棵老槐树下,石墩有隙,内有物。阅后即焚。另:翠竹轩近日有不明人物出入,谨慎。”
林星眼神微凝。夜莺果然知道翠竹轩,并且已经关注到了那里的异常。看来,那里确实不简单。
他依言烧掉纸条,随后结账离开客栈,前往城北老茶巷。
老茶巷是条僻静的老街,行人稀少。林星很快找到第三棵老槐树,树下果然有一个半埋的石墩。他神识扫过,在石墩底部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用巧劲撬开,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内,是几样东西:一份枫林城的简略地图,标注了几个重要地点(包括翠竹轩、百草堂总号、几家信誉尚可的修士店铺和客栈);一小袋约莫十块左右的下品灵石;还有一张新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灵石以备不时之需。地图标注之处可暂避或打探消息。翠竹轩主人姓‘苏’,背景不明,似与百草堂有旧,但非百草堂之人。三日前有黑衣蒙面人深夜潜入,未发生冲突,似在寻找什么。建议:若非要事,暂勿前往。如需协助,明日午时,‘听雨茶楼’二楼雅座‘竹韵’。”
夜莺的布置周到,显然已将林星视为重要合作者。灵石正是林星目前急需的,地图和信息也很有用。但翠竹轩的异常,更让林星心头沉重。黑衣蒙面人?寻找什么?与那封信有关?还是冲着可能在那里的“慕”而去?
无论是哪种,他都无法坐视不理。
他将东西收起,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略一沉吟,他决定还是先去翠竹轩外围探查一番,再决定是否进入。
按照地图指引,他来到城东。这里环境清幽,多是一些雅致的宅院和小型园林。翠竹轩位于一条安静小巷的尽头,门面不大,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翠竹轩”的匾额,字迹清雅。围墙内,可见郁郁葱葱的竹林高出墙头,随风轻摇,发出沙沙声响。
林星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侧面无人处,轻轻跃上一棵邻近的大树,居高临下观察。
翠竹轩内静悄悄的,似乎无人居住。到,竹林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但品质不低的灵力波动传来,似乎有阵法或禁制存在。而且,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竹叶佩上类似的清冷气息!
“怜雪”林星心中悸动更甚。这里,确实与她有关!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忽然,翠竹轩对面的巷口阴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一闪而过!虽然速度极快,且刻意收敛了气息,但林星还是捕捉到了一丝阴冷的目光扫过翠竹轩的大门,随即消失。
果然有人监视!
林星心中一凛,悄然从树上滑下,并未打草惊蛇。他退到更远处,心中迅速盘算。
翠竹轩内有阵法,外有监视,情况不明。那封信是诱饵?还是里面的人真的需要帮助?如果“慕”真的在里面,是否已被控制或陷入危险?
“不能贸然闯入。”林星做出决定。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进入方式。或许,夜莺提到的“听雨茶楼”之约,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关于翠竹轩和监视者的情报。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静默的翠竹轩和摇曳的竹林,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而在翠竹轩深处,竹林掩映的一间静室内,一盏孤灯如豆。灯下,一个身着素白长裙、面蒙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淡淡忧愁眼眸的女子,正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枚与林星所得一模一样的翠绿竹叶佩,轻声低语:
“林师兄你会来吗?希望还来得及”
夜风拂过,竹声呜咽,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第二百八十章翠竹轩疑云,故人踪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