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快逃!!”
吴子墨几乎是在周明远身体裂开的瞬间就发出了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他根本没有任何为同门报仇的念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逃!
郑源和李无为的反应也丝毫不慢。三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亡命飞窜!
此刻,什么宗门任务,什么贪念机缘,都成了笑话,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
陈长生的身影在周明远陨落的血雾旁凝实,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他并没有立刻追击那三道亡命飞遁的流光,只是轻轻一振手中“太一”剑,剑身嗡鸣,将沾染的血珠尽数震散。
面对分头逃窜的三人,他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目标——并非最跳脱的吴子墨,也非最油滑的郑源,而是看似沉默阴鸷、实则气息最为隐晦危险的李无为!
此人腰间皮囊给他的感觉,远比吴子墨的暴躁和郑源的笑面更需警剔。
陈长生脚下轻点,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速度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暗金流光,撕裂空气,直追李无为而去!
他并未施展什么花哨的遁法,仅仅是肉身之力与真元结合,速度便已骇人听闻。
前方,李无为感受到身后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心中骇然。
他没想到陈长生第一个追杀的竟是自己!眼看无法单纯依靠速度摆脱,他眼中厉色一闪,骤然转身!
“欺人太甚!真当李某是泥捏的不成?!”
他厉喝一声,双手快如闪电般在腰间灰色皮囊上一拍!
“嗖!嗖!嗖!”
三道乌光激射而出,并非直取陈长生,而是呈品字形射向他身周三个方位。
乌光落地即炸,化作三团迅速弥漫开来的浓稠黑雾!
这黑雾不仅阻挡视线,更散发出一股甜腻腥臭的气息,赫然是剧毒之物,且对神识有强烈的腐蚀干扰作用!
与此同时,李无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件龟甲状的灰褐色盾牌法器挡在身前,盾面亮起晦暗的灵光,显然也是一件偏重防御的异宝。
他打的算盘很精,用毒雾干扰迟滞,用护盾硬抗一击,只要争取到瞬息时间,他还有压箱底的杀招——皮囊中温养多年的一只“蚀骨阴蜮”,能钻透护体灵光,噬人骨髓,专攻内腑,阴毒无比!
然而,陈长生的应对简单粗暴到令他绝望!
面对弥漫的毒雾,陈长生竟不闪不避,速度丝毫未减,径直冲入!
他体表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足以让筑基修士法力凝滞、皮肉溃烂的毒雾,撞在这层微光上,竟发出“滋滋”声响,被强行排开、湮灭,无法侵入分毫!
至于神识干扰?
陈长生神识之强,远非普通筑基可比,毒雾的影响微乎其微,李无为的身形在他“眼中”清淅无比!
眨眼间,陈长生已穿透毒雾,逼近李无为身前十丈!
李无为脸色剧变,疯狂催动龟甲盾牌,盾面灵光大盛,幻化出层层叠叠的虚影,仿佛坚不可摧。
陈长生眼神漠然,手中太一剑抬起,没有动用消耗巨大的消耗,只是将磅礴的真元与一股凝练的龙威灌注剑身,简简单单,一记直刺!
“破!”
剑尖点在那层层叠叠的盾影中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那看似坚固的龟甲盾牌,中心处出现一个细小的孔洞,紧接着,无数裂纹以孔洞为中心,瞬间蔓延至整个盾面!
“噗!”本命法器被强行破开,李无为心神受创,狂喷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温养多年的防御法器,竟然连对方一击都挡不住?!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陈长生刺破盾牌后,剑势竟无半分衰竭,那冰冷的剑尖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他想要放出“蚀骨阴蜮”,想要施展遁术,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
噗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李无为的眉心,凌厉的剑意瞬间绞碎了他的神魂与生机。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尸体朝着下方戈壁坠落。
第二个,筑基中期,陨落!
从陈长生追击,到李无为身死,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远处,已经逃出颇远的吴子墨和郑源,神识感应到李无为气息的瞬间消失,更是吓得亡魂皆冒,几乎将遁速催发到了平生极致,燃烧精血也在所不惜!
陈长生看都没看李无为坠落的尸体,目光已然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吴子墨!此人脾气暴躁,杀意最显,且遁光火系气息浓郁,在灰暗的沙海背景下,尤如明灯。
他身形再动,转向吴子墨逃亡的方向,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了一丝,仿佛斩杀李无为并未消耗他太多力气。
吴子墨感受到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迅速接近的杀意,心中已被恐惧填满。他知道逃不掉了,强烈的求生欲和骨子里的凶悍被同时激发,猛地停下遁光,转身面对疾驰而来的陈长生,面目狰狞!
“陈长生!我跟你拼了!!”
他狂吼着,双手急速舞动,祭出了数件法器:一柄烈焰熊熊的飞刀,一面赤红大旗,还有数张灵光闪闪的符录!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赤红大旗上!
“烈焰焚空阵,起!”
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喷出的精血融入旗面,顿时火光冲天!
那柄烈焰飞刀与大旗呼应,瞬间布下一个小型但炽烈无比的火焰结界,将吴子墨护在中心,无数火蛇、火鸦、烈焰长矛在结界中生成,朝着冲来的陈长生铺天盖地轰击而去!
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之术,威力足以威胁筑基后期!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火焰攻势,陈长生神色不变,前冲之势甚至没有减慢。他只是将太一剑横于身前,剑身之上暗金光芒内敛,却有一股无形的“势”在凝聚。
“镇!”
一股远比在大殿中更加磅礴、更加凝实的威压,以陈长生为中心轰然爆发!这威压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击灵魂层面!
正在疯狂催动火焰阵法的吴子墨,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尊贵、古老、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
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冷漠地凝视着他,灵魂都在颤斗,法力运转瞬间出现了不该有的滞涩,那汹涌的火焰攻势也随之微微一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一道笔直的暗金细线,无视了那些威力因龙威震慑而减弱三分的火焰攻击,以点破面,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火焰结界的薄弱之处!
“嗤啦——!”
火焰结界被强行撕裂一道口子。
陈长生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吴子墨面前。
吴子墨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残馀法力灌注于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手臂上浮现出赤红色的角质层,是他的护体神通。
太一剑轻描淡写地划过。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
吴子墨双臂齐肘而断,断面光滑如镜,剑光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满脸惊愕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炽热的鲜血喷洒在尚未熄灭的火焰上,发出“嗤嗤”声响。
第三个,筑基修士,陨落!
陈长生持剑而立,衣袂飘飞,滴血不沾。
连斩三人,气息依旧平稳悠长,只是眼神愈发冰冷,看向了已经逃得只剩天边一个小点的郑源。
郑源此刻已是心胆俱裂,他亲眼“看”到李无为和吴子墨是如何被干脆利落地斩杀,那种绝对的碾压实力,让他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将一件保命的飞行秘宝也催动起来,不惜损耗本源,只求能再快一点,逃出这煞星的追杀范围。
陈长生望着那道远遁的流光,并没有立刻追击。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郑源逃遁的方向,掌心之中,一点深邃的暗金光芒开始凝聚,隐隐有剑意盘旋。
“跑得掉么?”
他轻声自语,掌心那点暗金光芒骤然一亮。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筷子粗细的暗金光束,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去!
这光束速度之快,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前一秒刚从陈长生掌心射出,下一秒便已出现在郑源身后!
郑源只觉后背一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他尖叫着将身上所有防御符录、护身玉佩全部激活,层层灵光将他包裹得如同一个光茧。
然而,那暗金光束仿佛无视了这些防御,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洞穿了层层灵光,精准地没入了郑源的后心!
“呃……”
郑源身体猛地一僵,遁光瞬间溃散。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点暗金光芒,那光芒迅速扩散,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瞬间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经脉丹田。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迅速灰败下去,尸体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筑基修士,陨落。
而从周明远被袭杀,到郑源陨落,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天空恢复了寂静,只有呼啸的风沙声依旧。
戈壁滩上,多了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散落的法器碎片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灵光火焰。
陈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并无太大消耗,他神识如水银泻地,仔细扫过方圆数十里,确认再无任何活口与窥探。
他降落下去,动作迅捷而有序,首先将四人身上的储物袋、尚未损坏的法器、以及周明远那件被劈开的飞梭残骸中可能蕴含追踪印记的部分,全部收起。
尤其仔细检查了周明远碎裂的尸体,果然在其贴身处找到了一枚微微发热的留影玉简,显然一直在记录。
陈长生毫不尤豫将其彻底震碎。
接着,他弹出几团真火,将四人的尸体以及所有可能残留个人气息的物品,如衣物、特定法器残骸,焚烧殆尽,连灰烬都用掌风卷入流沙深处。
最后,他以剑气在这片局域纵横切割,人为制造出数道巨大的沟壑,仿真激烈斗法尤其是范围攻击的痕迹,并将部分沙石熔化,伪造火焰与毒性腐蚀的迹象。
甚至刻意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经过伪装混肴的烈阳宗火系功法气息和玄冰谷冰寒气息,用秘法残留在一两处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沙海的狂风很快会掩盖大部分痕迹。
陈长生站在原地,再次用神识扫过,确认即便有金丹真人前来,若不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施展回溯类神通,也绝难看出端倪,更无法直接指向陈家。
他这才微微点头,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黯淡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玉泉峰陈家的方向遁去,迅速消失在茫茫沙海与渐浓的暮色之中。
风沙依旧,这片刚刚经历短暂而残酷杀戮的戈壁,很快将只剩下亘古的荒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那极淡的、即将彻底消散的血腥味,以及那深埋沙底、无人知晓的焦痕与剑气印记。
……
陈长生回到玉泉峰时,已是月上中天。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身形如一道轻烟,悄然落在家族议事堂,堂内灯火通明,显然有人未眠。
推开厚重的木门,橘色的暖光倾泻而出,驱散了夜间的寒凉。
堂内,七叔公陈同震和五叔公陈同炎在窗前踱步,花白的眉毛紧锁,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听到开门声,两人瞬间转头看来。
当看清是陈长生,且他气息平稳,衣衫整洁,并无激战后的狼狈时,众人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但眼中的探询与担忧却更浓了。
“长生!” 五叔公陈玄礼一个箭步上前,上下打量他,“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他性子较急,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七叔公陈玄明也站起身,虽未开口,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紧紧盯着陈长生,等待他的回答。
陈长生对两位叔公及各位长老躬身一礼:“劳烦诸位长辈挂心,长生无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众人心神为之一定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