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冰冷刺骨。
莱因哈特随意地把玩着那柄缠绕暗红能量的断剑“无名”,指尖划过剑身,暗红能量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腐蚀又像是在融合。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林尘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绷紧的身体。
“很特别的材质,上古灵韵金的纯度超乎想象,甚至能承载我最新研制的‘猩红素’而不立刻崩坏。”莱因哈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冷酷探究,“可惜,断裂破坏了它内部原本可能存在的灵韵回路,否则价值会更大。现在嘛……只能当个不错的‘污染载体’测试品了。”
“放下它。”林尘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师父墨渊临终托付的画面,与断剑朝夕相伴、感应其内微弱脉动的日夜,还有它作为追寻真相钥匙的重量……此刻都被那污秽的暗红能量玷污着。胸腔里,“心炉”不受控制地加速搏动,一股灼热的愤怒与冰冷的杀意交织翻涌,冲击着他竭力维持的“明镜止水”心境。
“放下?”莱因哈特轻笑,单片眼镜后的蓝眸闪过讥诮,“你似乎还没认清形势,林尘。这里是我的实验室,我的领域。你们,”他目光扫过阿德里安、墨羽和被巴图尔护在身后的昏迷伊莎贝尔,“是闯入我试验场的……实验素材。”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走廊两端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金属靴底撞击地面。至少两队全副武装的新墨派守卫出现在门口和走廊另一端,手中端着的不是常规刀剑,而是一种前端有着复杂金属结构、镶嵌灵韵晶体的短管武器,枪口隐隐对准囚室内的众人。他们脸上戴着统一的呼吸面罩,眼神冷漠。
“阿德里安指挥官,”莱因哈特语气转为一种虚伪的惋惜,“我很遗憾你会卷入这种不明智的行动。静语者部队的规矩,你很清楚——不得介入地方派系内部事务,不得私自行动危害联邦利益。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不过,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交出你妹妹和这些‘恐怖分子’,我可以考虑以‘被胁迫’为由,替你向军事法庭稍作开脱。”
“闭嘴,莱因哈特。”阿德里安声音冰冷,短刃横在身前,身体微微下蹲,进入战斗姿态,“你很清楚伊莎贝尔为什么在这里。你的‘猩红素’实验,你的新墨派勾结,早就超出了任何授权范围!你是在把奥莱西亚拖入不可控的灾难!”
“灾难?”莱因哈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不,阿德里安,你和你妹妹一样短视。我们在开创未来!新墨派的技术,加上奥莱西亚的资源和对灵韵金的系统研究,我们将创造出超越凡俗的生命形态,获得掌控‘道伤’力量的钥匙!这才是联邦真正的利益所在!至于过程中的小小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他不再废话,轻轻一挥手中的刺剑:“拿下他们。尽量留活口,尤其是那个墨家小子和奥莱西亚女人,他们是珍贵的‘高适配性样本’。”
“吼!”巴图尔怒吼一声,即便左臂重伤,他依然如同被激怒的苍狼,右手单握战刀,挡在伊莎贝尔的金属床前,“想动她,先问过俺的刀!”
战斗瞬间爆发!
门口的守卫率先开火,那些短管武器前端光芒一闪,并非射出实体弹药,而是激发出一道道凝练的、带着不稳定尖啸声的灵韵能量束!能量束速度极快,且轨迹略带弧度,极难躲避。
“躲开!”墨羽厉喝,同时甩出机关囊中的几颗小球。小球在空中炸开,释放出大团粘稠的烟雾和干扰性的灵韵波纹,稍稍扰乱了能量束的准头。
林尘身影晃动,在狭窄的囚室内腾挪,险险避过两道擦身而过的能量束。能量束击中身后的金属墙壁,没有爆炸,却如同强酸般腐蚀出深深的凹痕,边缘金属迅速变红、软化、滴落。
“腐蚀性能量武器!”阿德里安脸色更沉,他同样在闪避,同时寻找反击机会。这些守卫训练有素,火力交叉覆盖,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
林尘目光死死锁住莱因哈特。他知道,不解决这个首脑,他们绝无可能脱身。而莱因哈特似乎也有意于此,他并未参与围攻,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观察着林尘,手中染血的“无名”断剑轻轻点地,仿佛在等待。
就是现在!
林尘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猛然发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出,避开两道能量束,短棍如毒蛇出洞,直刺莱因哈特下盘!同时,左手一扬,三柄飞刀成品字形射向莱因哈特面门和胸口,封死其躲避空间。
莱因哈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一翻,那柄暗红色的刺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光。
叮叮叮!三声轻响几乎连成一线,飞刀被精准击飞。紧接着,刺剑的剑尖如同毒蛇信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向林尘的短棍尖端。
“铿!”
一股阴冷、粘滞、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顺着短棍传来!林尘感觉手臂一麻,短棍几乎脱手。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压制,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污染和瓦解。他体内“心炉”一震,流转出一股暖流,才勉强驱散那股不适。
“哦?有点意思。”莱因哈特微微挑眉,似乎对林尘能抗住这一击有些意外,“你体内的灵韵循环……很特别。难怪能引起‘无名’的共鸣。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他话音未落,刺剑攻势陡然加快!剑影重重,每一击都带着那种阴冷的侵蚀力,角度刁钻狠辣,专攻关节、穴位和灵韵运转节点。这不仅是武技的比拼,更是能量性质的对决。
林尘将“明镜止水”心境催动到极致,感官放大,捕捉着每一道剑影的轨迹。他身形如风,短棍舞动,不再硬接,而是以卸、引、缠为主,竭力化解那诡异的侵蚀力。同时,他体内“心炉”全力运转,对抗着透过兵器交击不断渗入的阴冷能量。
然而,差距是明显的。莱因哈特本身修为精深,对灵韵能量的操控远超林尘,更兼手中刺剑和那“猩红素”能量诡异难防。林尘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伤口不深,但边缘迅速发黑、麻木,鲜血流出都带着暗色。
另一边,阿德里安和墨羽、巴图尔也在苦战。阿德里安展现出了奥莱西亚精锐指挥官的实力,短刃格斗技巧精湛,配合着某种高效的灵韵运用法门,动作快如鬼魅,已经击倒了两名守卫。但守卫人数众多,武器又棘手,墨羽的机关虽然巧妙,但在这狭小空间和能量压制下效果有限。巴图尔独臂作战,又要护着伊莎贝尔,身上已添新伤,怒吼连连。
“林尘!别被他缠住!想办法突围!”阿德里安格开一道能量束,急声喊道。
林尘何尝不想,但莱因哈特的剑如同附骨之疽,将他牢牢锁死。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莱因哈特始终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柄被污染的“无名”,仿佛在故意刺激他。
“愤怒吗?不甘吗?”莱因哈特一边进攻,一边用语言干扰,“这就是弱者的命运。你师父墨渊,空有技艺却不懂变通,守着陈腐的教条,所以他死了,像只蚂蚁一样被碾碎。你,拿着宝贝却不知如何运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污染。力量,只有掌握在懂得如何使用它的人手中,才有意义。”
“你不配提我师父!”林尘低吼,一股炽烈的怒意冲垮了部分冷静,短棍带着全身力道猛砸而下!
莱因哈特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刺剑不闪不避,剑尖精准地点在短棍受力最薄弱处。
“咔嚓!”林尘手中的合金短棍,竟从中间应声而断!
巨大的力量让林尘虎口崩裂,身体失衡。莱因哈特趁势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林尘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囚室的金属墙壁上,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胸前剧痛,肋骨恐怕裂了。更糟糕的是,一股阴冷的“猩红素”能量顺着那一脚侵入体内,开始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与“心炉”的力量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林尘!”墨羽惊呼,想要救援,却被两名守卫的能量束逼退。
莱因哈特缓缓走向蜷缩在墙角的林尘,手中刺剑指向他的咽喉:“游戏结束。你的‘心炉’和特别的体质,会成为‘涅盘’计划极好的补充。至于这把剑……”他晃了晃左手的“无名”,“就让它作为你新生的见证吧。”
他弯下腰,伸手要去抓林尘。
就在此刻——
“明镜……止水……”
林尘低垂的头颅下,传出模糊的呢喃。并非愤怒,也非绝望,而是一种强行剥离了所有情绪,回归到最本源感知的状态。
剧痛、愤怒、不甘、对师父的思念、对同伴的担忧……所有一切,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杂质,在“心炉”疯狂的搏动和那股冰冷侵蚀能量的双重刺激下,被强行“淬炼”!
不是平息,而是……燃烧!
他猛地抬头,眼中没有狂暴,反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透明的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焰在无声燃烧。
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没有武器,只是五指张开,对准了近在咫尺的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心中一凛,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骤然升起。他毫不犹豫,刺剑疾刺,直取林尘心脏!
然而,林尘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在他刺剑及体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本能的微小幅度侧身。刺剑擦着心脏边缘穿透了他的左肩胛,带出一蓬血花。
林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只张开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凝练、仿佛剥离了所有属性、只剩下纯粹“洞察”与“解构”意韵的微光,点向了莱因哈特握着“无名”的左手手腕!
不是攻击血肉,而是……直指那缠绕剑身的暗红能量脉络,以及莱因哈特手腕处灵韵流转的节点!
这一指,没有任何浩大声势,却让莱因哈特脸色骤变!他感到自己与“猩红素”能量的联系,以及对手中“无名”的压制,在这一指之下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紊乱!
“什么?!”他惊愕之下,下意识松了松手指。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和松动!
林尘那并拢的双指,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力,不是抢夺,而是“牵引”!那柄被暗红能量污染的“无名”,竟从莱因哈特指间脱出,带着一缕残留的暗红丝线,落入了林尘鲜血淋漓的右手中!
剑入手,冰冷而沉重。那暗红能量立刻试图沿着伤口侵蚀林尘。但林尘体内的“心炉”此刻正处在一种奇异的状态,那股新生的、燃烧般的“淬炼”之力,竟暂时抵住了“猩红素”的侵蚀,甚至隐隐有将其逼出剑身的趋势!剑身微颤,发出低低的、仿佛悲鸣又似欢欣的嗡鸣。
“找死!”莱因哈特勃然大怒,刺剑猛地从林尘肩胛拔出,带出更大一蓬鲜血,随即化为更狂暴的剑影,要将林尘彻底绞杀!
但林尘抢回“无名”,目的已达。他强忍剧痛和体内的翻江倒海,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滑开,同时将夺回的断剑交到左手(右手伤势太重),仅存的断棍也脱手掷向莱因哈特面门。
“撤!”他用尽力气吼道。
阿德里安一直在留意这边,见状毫不犹豫,一把将昏迷的伊莎贝尔从床上拉起背在背上,短刃逼退身前守卫,向林尘靠拢。墨羽洒出最后一片干扰烟雾弹和钢针,巴图尔怒吼着挥刀斩断一条试图缠住阿德里安的机械触手(不知从何处冒出)。
四人汇合,朝着来时那条水平管道入口且战且退。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莱因哈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林尘能在那种情况下夺回断剑,还伤到了他对能量的掌控。这让他杀意更盛。
守卫们疯狂射击,能量束在狭窄通道内交织成死亡之网。
林尘左手挥动“无名”,断剑虽然无法激发完整剑气,但材质本身非凡,加上他此刻奇特的“淬炼”状态,竟能勉强格挡开部分能量束,只是每挡一下,剑身上的暗红能量与他自身的能量就剧烈冲突,让他口鼻不断溢血。
阿德里安背负伊莎贝尔,行动受限,主要依靠墨羽的机关和巴图尔的悍勇开路。巴图尔右臂挥舞战刀,状若疯虎,又劈倒两名守卫,但自己后背也被一道能量束擦过,皮开肉绽。
眼看就要退到管道入口,突然,整个基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那次强烈数倍!顶壁的金属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蔓延,浑浊的污水和电火花一起喷洒下来。
“是主实验区!能量过载了!”有守卫惊慌喊道。
剧烈的震动扰乱了所有人的阵脚。一块巨大的、锈蚀的金属板材从上方脱落,轰然砸在通道中央,暂时阻隔了追兵。
“快走!”阿德里安抓住机会,率先冲进水平管道。
林尘、墨羽、巴图尔紧随其后。
身后传来莱因哈特愤怒的咆哮和金属被暴力破开的声音,但震动和掉落的杂物显然也延缓了他的追击。
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来路拼命狂奔。林尘伤势最重,几次踉跄,都被墨羽扶住。巴图尔断后,不时回头怒吼,震慑可能尾随的追兵。
来时觉得漫长的管道,此刻在求生欲驱使下仿佛缩短了许多。他们终于冲回了那个连接海底通道的废弃闸门处。
外面,海水汹涌。基地的剧烈震动似乎引发了海底地形的变动,水流变得异常湍急。
“出去!按原路撤回!”阿德里安咬牙,给伊莎贝尔和自己戴好呼吸面罩,率先跃入冰冷黑暗的海水。
林尘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幽深、震动的基地通道,那里仿佛有一双冰冷愤怒的眼睛在凝视。他握紧左手那柄依旧缠绕暗红、但似乎与自己血脉产生了一丝微弱感应的断剑“无名”,转身,纵身入海。
墨羽和巴图尔也紧随其后。
四人(包括昏迷的伊莎贝尔)在黑暗湍急的海水中奋力潜游,朝着预定的汇合点,也朝着未知的、更加艰难的前路。
身后,血礁岛基地深处,那被称为“涅盘”的实验,在失控的能量波动中,发出了更加不祥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沉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