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桥墩支模浇筑后,桥梁营建开始走上正轨。
张梁安排了系统工匠指导后续施工,也就不必再亲临现场,毕竟外行指挥内行,才是业界大忌。
张角带着曲阳城中的心腹文武也在现场观摩,张梁特意给他们当场浇筑了一块一尺见方,半尺厚的混凝土试块。
一周之后,试块被送到了曲阳军营之中,当众硬化拆模。
“诸位,且看此物。”张梁指着灰白色的试块说道,“其质地坚硬,不惧寻常刀枪斧凿。”
众人上手触摸,感觉这石块平平无奇,哪里能不惧刀枪,面上不免露出几分疑惑。
张角笑道:“三郎,此物当真如此神奇?”
“那是自然,军中勇将都在此,只管一试便知!”
关羽走上前来,丹凤眼微眯,当下也不多说,抄起一把环首刀,运足臂力,低喝一声,挥刀便朝试块边角斩去!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迸发,火星四溅。
关羽只觉手臂一震,环首刀被反弹回来,低头看去,刀刃竟被崩开一个细小的缺口,而混凝土块被斩之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碎屑都没有掉落几颗。
“咦?”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放下环首刀,从旁边又取过一柄厚背长刀,双手高高扬起刀锋,全力削砍在试块边缘。
“锵——!”
试块边缘处被砍出一道凹痕,部分表层石屑迸飞。
关羽握刀的手却被刀柄震得发麻,不禁对这石块的硬度暗暗咋舌。
“让某也来试试!”典韦见猎心喜,大步上前,拎起一把用于破障的木柄铁锤,吐气开声,抡圆了狠狠砸在试块边上!
“duang!!”
一声闷响如擂鼓,试块微微震颤,被击中的边缘处出现一片蛛网状裂痕,整体依然牢固地结合在一起。
而典韦手中的木质锤柄,竟然扛不住反震之力,“咔”地一声从中间裂开,险些将锤头震飞出去。
“好硬的石头!”典韦丢开断裂的木柄,由衷惊叹,“刀砍难入,锤砸不碎!若是城墙以此物筑就,何惧冲车擂木?寻常刀箭,更是难伤分毫!”
张角心中一震,自己当天看着工匠用砂石泥浆浇筑,此后就在版筑之中没有再管过,拆开之后竟然如此坚硬。
他俯身抚摸凹陷处与白痕,触手坚实粗粝,非金非石,却比寻常夯土坚硬致密十倍不止。
张角眼中光芒大盛,抬头看向张梁:“三郎,制备此物的沙石都是寻常之物,那灰白浆料是否难得?”
“兄长放心,”张梁点头,“核心在于配比与工艺。原料都是常见之物,日后哪里要用,只管告诉我便是。”
“好!大善!”张角一拍巴掌,他已经看到了坚不可摧的雄城拔地而起,巍峨高耸,敌人来攻时,云梯到不了城头,刀剑伤不了城墙分毫。
“哈哈,哈哈哈哈!”他流连在畅想之中,不由笑出了声。
田丰蹲在一旁,仔细审视试块,沉吟道:“坚则坚矣,此物确为守御利器。然,城非不高,池非不深,兵革非不坚利也,古训犹在耳。利器虽佳,终须佐以人心向背、谋略得当,方可固若金汤。”
他虽是出言提醒,但依然有被混凝土震撼到,他敢打赌,即便是洛阳皇城的城墙,只怕也没有这么硬实。
张角闻言,这才止住自己的无限遐想:“先生所言乃是根本。然得此坚城,我曲阳百姓便多一分安稳,施政布道亦更从容。三郎,此物现世,真乃天助我也!”
关羽和典韦摩挲着崩口的刀锋和崩裂的锤柄,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围蔽严实的桥墩工地,眼中战意与期待交织--日后若是对敌,家人们在这等坚城里,自己也不再有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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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虽经历雪灾,但在县牙的有力赈济下,秩序已经恢复。
张角、田丰与邓茂三位主官带队,奔赴各乡亭巡视,慰问老者、抚恤受灾人家,将过冬的米粮、被褥衣物送到百姓手中。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渐渐浓郁的年味,笼罩着曲阳城,家家户户洒扫庭除。
县牙给城中孤老、稚童和受灾百姓都发放了腊药粥、屠苏酒与迎新纳福的五辛盘。
孩童们将竹节投入火中,清脆的爆竹声在城中此起彼伏,声声脆响驱邪迎祥,期盼着恶鬼与年兽被驱离。
祭祀祖先与山川社稷的腊祭之后,庄重的大傩驱疫仪式盛大举行。
头戴狰狞面具、手执戈盾的方相氏巫师率领童子,随着锣鼓之声,在城中街巷驱赶疫鬼,为新年祈禳平安。
张梁在二楼上看着,只觉得这古老仪式粗犷神秘,像是潮汕营老爷与英歌舞的古早版本,可惜没有手机,不然非得开一场直播不可。
转眼便是岁除,光和元年的最后一天。
张梁早早便准备了送往荀家的年礼,除去例行的工坊特产和新奇事物,又追加了不少防疫药物,对联、门神画像以及一封书信。
信中除了例行的问候与贺岁,还特意提及冀州大雪及可能的后续影响,提醒荀家注意春日起居,预防春瘟。
给荀颍的信则单独装在一个素雅的木匣中,内容依旧含蓄而得体。
除了解答她先前信中的疑问,更以“见冀州大雪,思及中原气变,望珍重自身,勿为寒暑所侵”寥寥数语,将关切的叮嘱,隐藏在日常问候里。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首诗词。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除夕中午,魏老爷子在府中设宴,广邀曲阳官员与城中文士,以及联盛号的各位东家赴宴。
张梁也在受邀之列,但他婉言推辞,请大哥张角代为向老爷子致谢,此时的他正在曲阳军营。
军营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自腊祭礼之后,军中凡是本地有家室的士卒,都已经放假回家,如今营内留守的多是新附的流民与单身狗。
虽然没有亲眷在城中,但年节的气氛却是一点都不淡,反而多了几分行伍中人的粗豪与热络。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一大早上,张梁已经命人杀猪宰羊,备下大锅炖肉、整头的烤全羊与应有尽有的白酒,要与留守将士共度除夕夜。
篝火熊熊,映着一张张年轻而质朴的面孔。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喧嚣笑闹之声不绝于耳,气氛酣畅而热烈。
酒至半酣,张梁起身,举起酒杯环视众人:“今年,诸位辛苦了!操练救灾、修桥铺路,凡是艰辛之处,都有兄弟们在前!这第一杯酒,敬大家!”
“敬公子!”众军士轰然应和,齐齐举杯,仰首间喉结滚动,豪迈之气直冲寒夜。
将酒杯倒满,张梁神情严肃:“这第二杯,敬明天!过了年关,便有硬仗要打。在场许多兄弟,要与我远征高句丽,跨海而战!”
众人齐齐干杯之后,席间议论声四起,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谈起彼此的去留。
有人面带惋惜,他们身在县兵序列,没有朝廷军令,不能随军出征;有人跃跃欲试,他们是训练有成的义兵,家中又没有牵挂,早就有心搏命挣前程;还有不少人一脸沮丧,他们是最后一批应征入伍的义兵,训练时长不足,只能留守城中作为预备役。
不等众人议论完,张梁翻身跳到桌上,高高举起第三杯酒,声音陡然拔高:
“这第三杯--敬凯旋!愿天佑我曲阳儿郎,跨海凌波,摧锋破敌!
待到他日得胜,咱们还在曲阳军营中,再燃篝火,用胡酋头颅为觞,痛饮庆功之酒!诸位,敢否与我共约此誓,全胜而还?!”
“愿随公子!全胜而还!!”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猛然爆发,声震营垒,其中又以赵雷与赵云兄弟俩的嘶吼声最大,喊破喉咙了也不自知。
关羽丹凤眼微眯,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面色又红了几分。
典韦咧嘴大笑,声如洪钟:“痛快!明年这酒,典某须喝双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