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襟跪坐在冠席上,张角肃然说道: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伯某甫。”
魏超俯首拜伏,张角缓缓说道:“尔祖魏公,已先为尔拟定表字。超者,卓然出众也。望尔日后统军御众,明辨是非,卓然而立。故字汝曰子卓。”
“魏超,魏子卓,谢正宾赐字!”
魏超郑重叩拜,接过写有表字的简册。
接下来是张梁,张角眉眼含笑,看着眼前的三弟,朗声道:“梁者,栋梁也。山岳之重,方可为承。望尔胸怀如岳,肩负重任,承天下之望,安社稷之基。故字汝曰承岳。”
“张梁,张承岳,谢正宾赐字!”
张梁肃然下拜,接过名册。
堂中众人闻言,都暗自点头,承岳二字,气魄与期许皆非同一般,又与张家的“承”字辈相和。
这时,魏超出列,向祖父魏老爷子及众人拱手道:“在下与三郎今日冠礼既成,名正言顺。然今日授职的各部司马,多未行冠礼、未有表字。
值此吉日,敢请祖父与诸位尊长,一并成全,赐下嘉字,以全我等行伍之仪,明彼此呼称之便?”
刘复、牵招与程武几人,倒是有家族庇佑,但关羽、典韦、赵家兄弟与裴元绍等人不是失怙就是孤儿,正式加冠与取字也是问题,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一并解决了。
魏老爷子抚须微笑,看向张角、田丰等人,见他们也点头赞同,便道:
“善。既为同袍,共赴疆场,理应如此。”
老爷子与张角、田丰几人依次为诸将取字,每念一个表字,都陈明含义:
“关羽,羽者,志在凌云,义薄云天。羽翼既丰,当护佑长空。字曰--云长。”
“周仓,仓者,藏纳丰饶,亦喻敦厚。望汝如沃土滋养禾稼,丰茂稳固,为军中之基。字曰--子丰。”
“典韦,韦者,韧皮也。刚毅勇猛,当配以坚韧不拔之志。字曰--子刚。”
“赵雷,雷者震也。《易》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望汝临事知敬畏,修身自省,而后动如雷霆。字曰--子敬。”
“赵云,云从龙,风从虎。汝名云,当效龙腾九天之姿,变化莫测之能。字曰--子龙。”
“裴元绍,元者始也,绍者继也。我大汉取名以单字为尊,不如就叫裴继,字元绍。”
刘复、牵招与程武三人,家中长辈已经预留了表字,老爷子照本宣科。
“刘复,复者,返也,兴也。期汝能克敌制胜,振我军威,迭兴不衰。字曰--季起。”
“牵招,招者,召也,聚也。为将者,须善凝聚人心,经略四方,望汝明晓经略,善抚士卒,表字子经。”
“程武,止戈为武,非惟勇力,更需韬略英明。字曰伯英。”
众将受字后,齐齐出列,大礼参拜相谢:“谢魏公/明府/县丞赐字!”
礼成之时,日头微斜。
魏老爷子负手看着堂下这一张张英气勃发的脸,眼中满是欣慰:“冠字既成,尔等皆已是于世有名、于礼有份之大丈夫!
诸位司马,此次出征辽东之后,必能挣得功名,待弱冠之年,再行冠礼也不迟。”
他略微停顿,目光陡然锐利,再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
“望尔等以名字为念,扬我曲阳军威,显我大汉雄风。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苍劲的声音在松龄堂中回荡:“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堂下众将热血沸腾,应声如雷,恨不能现在就出征辽东。
十五上元,曲阳县牙出面,祭祀天神东皇太一。
明天大军即将开拔,张梁在书房踌躇再三,给荀颍写下了一封临别书信。
不日将率军东行、关山迢迢,音书难寄…洋洋洒洒数百字。
末尾照例文抄:“古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小作调整,以免有人以秦朝之事攻讦自己。
茶舍二楼的荀家三叔侄也在往荀家修书,几只鸽子组队直往颍川飞去。
夜幕初临时,城中四处点缀着灯火。
太平号与联盛号的伙计们,早早便在街巷城楼,乃至军营辕门外,挂起了成串的大红灯笼。
烛光透过薄纸,漾开一团团红色光晕,将积雪未消的街面映得通红。
这红火的灯笼,既为庆贺上元佳节,更是为明日出征的五千儿郎壮行祈福。
每条街道都安排了士卒值守,以防灯笼被吹飞,城中建筑多为木质结构,一点大意不得。
光影摇曳中,不时有人在灯下为出征的子弟低声祈福,更多的百姓在驻足仰观--这大红灯笼,往年可没见过这么多。
窗外灯如昼,人声喧哗隐约可闻。
茶舍二楼,张梁与魏超、蔡珂等人正围炉而坐。
炭火赤红,茶烟轻袅,屋子里安静祥和,与窗外的满城喧嚣恍如隔世。
魏超眉宇间难掩兴奋,搓着手道:“三郎,明日便要出征,你说,我魏子卓此番归来,能不能封个列侯?”
刘复在旁嘿嘿一笑,揶揄道:“子卓,就你那几手武艺?能全须全尾回来,封你个大夫,已是陛下开恩了。”
荀攸没有接这玩笑话,心里反倒有些担忧。
他这些天也在军营中走动,却始终没有见到军械与粮秣辎重集结的迹象。
荀攸轻咳一声问道:“三郎,将士士气如虹,只是,军械辎重至今不见踪影……不知是否已另作安排,提前筹备好?”
张梁闻言哈哈一笑:“公达放心!我等只管启程出发便是,沿途粮秣自然有人提供,等到了辽东,我兄长自会准备武器军械。”
荀衍也是一脸不安:“三郎,这跨海而行,上不接天下不着地,我心中终究有些没底。海上风涛非比陆路,万一……”
“兄长所虑,亦是彧所忧。”荀彧接过话头,直指要害,“自渤海去往辽东,数百里海路,风波难测。如今正是北风凛冽,逆风而行,更为艰险。一路舟船颠簸,未战先疲,乃兵家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