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魏超继续慢慢说着，“教员在军中教导，人民军队应当为人民服务。”
“这话，我如今才真懂了。你与张县令所做的事，能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能让这乱世少死些人。至于别的……”
他用木柴将炭火拨动，盆中的暗红色火光腾地一下亮起。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难道钟鸣鼎食的贵人，会自己拿起锄头下地种粮吗？！”
以他冀州刺史公子、钜鹿魏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份，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明说造反，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已然分明。
他对辜负天下，漠视百姓的朝廷，已经不抱任何幻想。
张梁凝视着他眼中跳动的火光，郑重地将右手举到眉边，三指并拢如剑，大拇指压住小指：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张承岳在此立誓：此生所为，必不负天下百姓。”
魏超闻言，没有丝毫迟疑，伸手与他用力相握：“三郎不负天下百姓，我魏子卓，便不负三郎。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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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梁连夜修书，第二天一早，飞鸽传书送回曲阳。
请大哥张角与刺史魏柏沟通，将土豆红薯等新粮种，尽快分发到各郡县，在冀州全境推广。
朝廷弃之如敝履，冀州却是视若珍宝。你既然瞧不上，那咱们就自己种。
三天之后的傍晚，大军抵达东平舒。
张梁望着眼前景象，却是傻了眼。
这里是自己与管亥约定的会合地点，但放眼望去，宽阔的河面却还是冰封状态。
纸上谈兵要不得啊，当初在地图上选中东平舒，看中它是漳水下游入海的最后一个县城，不曾想北地春迟，此时根本没有解冻。
眼下气温虽然回暖，但若要等开河化冰，具备通航条件，至少还要一个月。
时间可不等人，渡海去辽东，还需要长途跋涉才能赶到浿水，等大军集结后，再启程前往高句丽，绝不能误了军机。
在自己的计划里，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却没想到会被冰河阻拦。
张梁倒吸了一口凉气，对冰河解冻做出了有限的贡献。
“击鼓升帐，请各部司马与军师长史前来议事！”
中军大帐内，火把熊熊燃烧，炭火为众人驱散着寒气。
舆图展开，众人的目光汇聚在那条冰冷的河道上。
“去年冬月，我与青州管氏约定，二月初一在东平舒会合。”
张梁环视在场众人，说道：“如今，东平舒冰河未开，而管氏想必早已出发，诸位有何高见？”
“公子，冰冻三尺非一日可解。管氏自青州出发，想必是一路向北，自平原郡、渤海郡而来。”
军师审配站在地图前，率先开口,“于今之计，咱们可遣斥候部队向东，抵达漳水入海口后，一路南下，与管氏船队会合于中途，再择地登船。”
荀衍补充道：“荀某以为，还可广募渤海渔人与向导。冬日海况、潮汐规律、何处可能有避风港湾，非当地老手不能尽知。”
荀攸目光沉静，看向张梁：“攸以为，可分两步。其一，如审军师和荀长史所言，遣快马轻骑东行，主动寻找青州船队。其二，大军不必在此坐等，可向漳水下游行进，一旦斥候得信，可往北找寻大军。”
张梁点点头，立即安排人手在本地寻找向导，打听水文情报。
张合抱拳出列：“公子，合愿率前军斥候精锐，即刻出发，必以最快速度寻得船队踪迹！”
关羽眯起丹凤眼：“管氏船队不是糊涂人！见河不开，定会想法子靠岸或留信号。关某愿与张司马一同出发，沿途为大军预留标记！”
……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一阵讨论之后，对策已经明了。
东平舒的会合计划不现实，必须主动东进，在沿海处寻找冰情缓和处或管亥船队可能靠岸的地点。
张梁摆摆手：“今日已晚，明日一早再出发，先等本地向导消息。”
众人出了营帐，开始用起晚餐。
饭后，亲卫来报：已寻访得本地几名曾往来渤海贩运的客商与渔民，其中一人更是自称熟知沿海港湾与冬日海况。
不多时，一位四十来岁、满面风霜的中年人在卫兵引导下走进营帐。
他叫石富，是南皮石家的旁系子弟，负责为家族经商，常年行走的就是漳水沿线。
张梁直言困境：“石先生，我军需与自青州北上的船队会合，如今漳水冰封，若沿海岸东去，何处最有可能寻得他们？冬日海上，船队通常如何驻泊？”
石富连地图都没看，不假思索道：
“公子，漳水解冻须得到二月底。这时节，近海处浮冰不少，船队不会冒险北上，多半会泊在章武县（河北黄骅港）的漂榆邑。”
他侃侃道来，如数家珍：“漂榆邑那处海湾，开口向东南，底下有暖流潜涌，冬日也不会封冻，历来是渔船与商船越冬避风之所。
若青州而来的船队见河口冰封不开，十有八九会在那抛锚等待。”
他顿了顿，又道：“从东平舒沿河东行，再折向南循着海边官道，约五十余里便可达漂榆邑附近。”
张梁举着火把仔细查看，并没有在地图上发现漂榆邑的位置，拱手问道：
“不知可否请先生为我等在地图上标记一二？”
石富呵呵一笑,却并没有接笔，伸手在图上章武县东边临海处一指：“不必污了舆图，那地方不大，”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落回张梁脸上：“若公子不弃，石某愿为大军前导。”
帐中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地方离章武县距离甚远，难怪地图上没有标注。
石富主动请缨，令张梁心中微微一动。
张梁再不犹豫，拍案定策：“好！儁乂，云长，你二人点齐所部精锐。
明日一早，请石先生指引，直奔漂榆邑，确认管亥船队是否在此，并在沿途做好标记，为大军指路！”
“诺！”张合与关羽领命而去，整顿两部人马。
“其余各部，明日清晨开拔，沿海岸官道，向章武县漂榆邑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