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很快从东面的山谷中涌出,大部队推进至掾那城东五里地外,依托山势展开扎营时,还特意吹响了号角,吸引掾那城头守军的注意力。
汉军出现时,漫天招展的红底白字的汉军旌旗,就已经吸引了城头守军的注意,突然响起的号角声,更像惊雷般,撕裂了椽那城头的宁静。
“敌袭!城外有大股汉军来袭!”
城头守卒惊惶的呼喊着,很快,城楼上响起急促而杂乱的钟鼓声。
灌奴部高层闻讯,迅速聚集于东城墙之上。
晨雾尚未散去,他们能隐约看见,城东的山边,不少汉军正扛着巨木在兴建营寨。
更远的山坳处,黑色的人潮正如同决堤之水般不断涌出,在原野上迅速展开,很快,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阵列。
“汉军…真的到了!”
族老灌留扶着垛口的石块,声音里混合着震惊与惧意。他须发灰白,面容沉凝,眯着眼仔细远眺,缓缓摇头:
“看其阵列,绝非散兵游勇。旌旗严整,进退有据,这是汉军主力无疑。狼牙关…丢得不冤。
当务之急,是立即派出精干的探马,摸清其虚实与兵力方可议战。”
“族老太过谨慎!”大使者夫庚按剑上前,反驳着灌流的说法。
他年富力强,眼中燃烧着好战的光芒,“汉军劳师远征,如今营垒未立,防御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岂能坐视其从容立寨,反让我等困守城中?当趁其立足未稳之时,主动出击,挫其锋芒,方能提振我军民士气!”
大加灌奴奚面色阴郁,他并未看向远处的汉军,反而盯着城内慌乱的士卒,声音沙哑:
“汉军势大,否则岂敢直驱我部都城?狼牙关乃天险,若未失守,汉军怎能至此?灌奴乎齿此人该死!
先前逃回的败卒,只道关破,却说不清汉军如何破关、兵力多少,贸然出击,恐中奸计。”
灌奴部太大使者、掾那城城主灌奴战冷哼一声,说道:
“诸位,探马要派,但兵马也不能闲着!汉军以步卒为主,并无多少骑兵,阵列而战是其所长。
我灌奴部有两千精骑,来去如风。不如先派骑兵突袭,攻其不备。
即便不能击溃,也可冲乱其阵脚,烧毁其粮秣器械,探明其实力与兵力配置!总好过在此争论,徒乱军心!”
几位首领意见不一,城楼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灌奴奚的目光在汉军营盘与身边争执的部属间来回移动,胸膛剧烈起伏。
汉军如此大张旗鼓地扎营,是笃定他们不敢出城?还是故意诱敌?
思索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眼中狠厉之色闪过:“三弟,探马与骑兵突袭之事由你即刻安排,务必试出汉军实力!”
灌奴战躬身应诺,即刻下达军令:“夫庚,你点齐一千精骑,备足箭矢,予你临机决断之权。出城后,寻机突袭,务必有所斩获,扬我灌奴部军威!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他看向另一名将领:“丘鲁,你整顿整顿步卒,加强四门守备,随时准备接应骑兵,或应对汉军趁势攻城!”
命令既下,夫庚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下城而去。
很快,掾那城南门悄然打开,一千灌奴部骑兵在夫庚的带领下,借着尚未消散的晨雾的掩护,分成数股,朝着五里之外那片正在搭建的汉军营盘,疾驰而去。
汉军大营方向一片忙乱,士卒们忙着搬运木料、夯打地基,,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营外仅有稀稀拉拉的游骑斥候,见灌奴部骑兵涌出,象征性地射出鸣镝示警,并未组织起有效的阻击阵线。
后方的汉军士卒,纷纷丢下手中的树木,开始慌乱地在营地里来回奔跑。
灌奴奚见此情形,心中的疑虑被建功立业的急切取代。
“汉军如此骄惰无备!若不是灌奴乎齿献关,必到不了掾那城下!”
他眼中凶光大盛,高举战刀,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身后的灌奴骑兵闻令,迅速分为五股,如同五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朝着毫无防备的营盘狂飙突进!
前排弓箭上弦,后排抽出刀枪,他们准备在一轮抛射之后,再以铁蹄践踏,彻底搅乱汉军的立营企图。
弓矢抛射而出,汉军营地里倒下了数十人,在地上歪七扭八地蠕动着。
“冲过去!”大使者夫庚扬起长枪,“捅他一万个窟窿眼!”
马蹄声隆隆,汉军营地转瞬即至。
就在冲锋的骑兵大队,距离汉军营盘前沿两百步之遥时……
营地里的汉军弓箭手举着弓,稀稀拉拉地向着马队射击,竟然没有一支命中灌奴骑兵。
张梁看到汉军弓箭手的表演,都要被气笑了,他对身边的赵雷说道,“这么差的准头,换成你是灌奴人,你信不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末将一定不敢如此大胆,不做试探就直接冲锋。”
见汉军弓箭手射术如此拙劣,所有灌奴骑兵们扬起武器,嘴里吆喝着听不懂的蛮夷口号,就要冲进还未完成的营地。
“唏律律——!”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匹战马,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嘶,前蹄一软,轰然向前扑倒!
马背上的骑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紧接着也发出痛苦的闷哼--他们的手臂、大腿,甚至身上的皮甲,竟被锐物扎穿!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后方骑兵惊骇之下,试图勒马转向或跳跃,却为时已晚。
更多战马踏入了那片死亡区域,铁蹄踩踏之下,马匹惊跳、翻滚,将背上的骑手甩落,整支冲锋队形一片人仰马翻。
倒地的战马与骑手身上,迅速涌出鲜血,染红了身边的嫩草与泥土。
此时,汉军营中的慌乱骤然停止。
“呜!呜!呜!”
几声号角声响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汉军士卒,俯身从脚下提起劲弩与长弓,闪身藏在树木之后,将弓弩架好,瞄准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灌奴部骑兵队!
“放!”
一声令下,死神振翅,向着灌奴骑兵飞去。
数十把连弩激发出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密集罩向后队,因前方混乱而急速变向的灌奴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