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他只有三天,将这十块来自不同熔炉的、桀骜不驯的粗坯,淬炼成一把能够同步震颤、指向一致的利刃。
压力如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但他知道,岩罕知道,每一个留下的人都知道,这淬火的过程,没有退路。
因为远方那片被烈日灼烧的土地上,两万人的生路,或许就在这把正在成型的刀锋所指的方向。
第五日。黎明前最深沉的那一刻。
营区沉浸在一片墨蓝色的寂静里,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在微凉的晨雾中晕染开一圈圈朦胧的边界。
主楼前的广场空阔无人,巨大的旗杆笔直地刺向尚未苏醒的天空,顶端悬挂的旗帜沉沉地垂着,纹丝不动。
但在这片寂静之下,某种无声的张力正在凝聚。装备准备室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最后一次装备检查正在无声而迅速地进行。
枪械的金属部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背心上的弹夹插槽被逐一填满,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咔嗒”声。
防弹插板被插入前后夹层,手掌抚过,确认平整牢固。
热带迷彩作战服已经穿戴整齐,袖口、裤腿扎紧,脸上涂抹着深绿与土黄相间的伪装油彩,掩盖了原有的面容,只留下一双双在油彩衬托下更加锐利明亮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
只有装备摩擦的窸窣声,呼吸声,以及偶尔一声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确认某件物品状态的简短词语。
空气里弥漫着枪油、皮革、汗液以及某种类似于电子设备待机时散发的、极淡的臭氧味道。这是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亢奋与冰冷沉静的气息。
罗小飞站在准备室中央,他已经完成了自我检查。作战服妥帖地包裹着精悍的身躯,每一个口袋的扣子都已扣好,每一件挂在战术背心上的装备都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感受着肌肉在紧绷与松弛之间的平衡点。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每一个人。
岩罕正在帮助“犀牛”调整他那挺通用机枪的背带,让沉重的武器能更舒适地贴合身体,不影响机动。
土狼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能量棒,手指飞快地在自己的步枪上做着最后的微调,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夜鹰靠在墙边,闭着眼,似乎在小憩,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正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什么。
“云雀”正仔细地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塞进奔尼帽下,动作轻柔,与周遭硬朗的环境形成微妙反差。
“隼”和“剃刀”并肩站着,两人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目光偶尔接触,又迅速分开,像两只在出击前互相确认方位的猛禽。
新加入的七人,经过三天近乎残酷的淬炼,身上那股初来时的鲜明棱角似乎被磨平了些许,或者说,被包裹上了一层“利刃”特有的、内敛而危险的气质。
他们不再是一个个孤傲的符号,而是成为了这个即将出征的整体中,沉默而坚实的一部分。
走廊里传来清晰、稳定、节奏均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军靴沉重踏地的声音,而是某种质地坚硬的低跟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准备室里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微微转向门口的方向。
黄雅琪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墨绿色特战指挥官作训服,同样涂抹了伪装油彩,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掩盖她面容轮廓的精致与冷冽。
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藏在同色的作战帽下。
肩上没有佩戴耀眼的将星,只有代表此次行动最高指挥权的特殊臂章。她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战术平板,目光如冰湖之水,平静无波地扫过室内。
她的到来,像一块无形的寒冰投入室内,让原本就凝重的空气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最后一次通讯检查。全员,打开加密频道,测试。”黄雅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绝对的指令。
“利刃收到,频道通畅。”“雪豹收到。”“穿山甲收到。”一连串简短、低沉、清晰的回应声在室内响起,通过各自佩戴的微型耳麦,也通过准备室的通讯主机。
黄雅琪低头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确认所有信号节点正常。“装备最终状态?”
“检查完毕,无异常。”岩罕代表回答。
黄雅琪抬起头,目光最终落在罗小飞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那眼神深不见底,罗小飞仿佛能感到有冰冷的探针试图刺入他的瞳孔,评估他此刻的状态、决心、以及那深埋于冷静之下的所有情绪波动。他没有回避,坦然迎视。
“很好。”黄雅琪收回了目光,转向所有人,“五分钟后,楼前广场,赵部长训话。之后,按预定方案,分乘三辆车前往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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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已就位。抵达邻国基地后,进行最后的情报更新和适应性休整,然后按计划分头渗透进入x国。有没有问题?”
“没有!”整齐划一的低沉应答。
“记住你们的身份,记住你们的任务,记住‘火种’二字的含义。”黄雅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珠。
“我们带去的,可以是燎原的星火,也可以是焚尽荆棘的烈焰。控制它,引导它,完成使命。出发。”
她没有说“祝你们成功”或“平安归来”之类的话。在她的话语体系里,那似乎是一种不必要的冗余。使命,完成,就是全部。
她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依旧稳定而清晰。罗小飞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队员们,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一行人,总共十三人,鱼贯走出准备室,沉默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在黎明前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像一阵沉闷的鼓点,敲击在心脏上。
主楼外的广场,天色已经由墨蓝转为一种清冷的蟹壳青,东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巨大的探照灯将广场照得一片通明,纤尘毕现。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绿色突击车已经停在指定位置,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尾气管排出淡淡的青烟。
赵天龙部长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军常服,没有戴帽子,花白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背着手,身姿依旧挺拔,但脸上少了往日的雷霆怒火,多了几分深沉的、如同岩石风化般的凝重。王副部长和李部长站在他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同样神色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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