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飞带领队伍,在赵部长面前五米处整齐列队。十三个人,站成两排,如同一排即将出鞘的、沉默的军刀。
赵天龙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涂抹着油彩、难以分辨具体容貌的脸,但他的眼神似乎能穿透那些伪装,看到下面一个个他熟悉或不熟悉、却同样年轻而坚毅的灵魂。
他的视线在罗小飞脸上停顿时间最长,然后移开,望向东方那抹越来越亮的熹微。
广场上安静极了,只有突击车发动机怠速的轻响,和远处不知名早鸟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清脆鸣叫。
“同志们。”赵天龙开口了,声音不像平时开会时那般洪亮,甚至带着一丝沙哑,但却异常清晰,穿透清冷的晨空气,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天快亮了。”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看那天光:“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比这里,早看到太阳。那里现在,天是亮的,但很多人的心里,怕是黑透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队伍:“两万多人,我们的同胞,兄弟姐妹,父亲母亲,儿子女儿。
他们在那里工作,建设,流汗,做着对他们自己、对那个国家、对我们两国友谊都有益的事情。
现在,天灾没有来,人祸来了。有人想用枪炮和谎言,剥夺他们平安回家的权利,把他们当作筹码,甚至牺牲品。
赵天龙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一些,那股沙哑里透出金属般的质感:“我们不去,谁去?我们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指望那些朝不保夕的当地政府军?指望那些条条框框捆住手脚的维和部队?还是指望那些各怀心思、隔岸观火的所谓国际社会?”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如炬:“别人可以犹豫,可以算计,可以扯皮。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不行!我们的背后。
是十四亿人民的注视,是‘人民军队为人民’这七个字刻在骨子里的魂!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十三个兵,是十三把刀,是十三颗钉,是国家伸出去的一只最硬、最直接、也最不容退缩的手!”
他的话语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次任务,代号‘火种’。”赵天龙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厚重,“什么叫火种?是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要保住的那一点光!是在最寒冷的时候,也能重新点燃希望的那一点热!
你们带去的,是接同胞回家的决心,是打击邪恶的勇气,也是我们这支军队,对这个国家、对海外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庄严承诺——
无论你在世界哪个角落,祖国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停顿了,目光再次扫过队伍,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那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兵,看着即将奔赴险地的后辈时,那种复杂的、糅合了骄傲、期许、担忧和决绝的情感。
“罗小飞。”他点名。
“到!”罗小飞挺胸应答。
“岩罕。”
“到!”
“土狼、夜鹰、雪豹、穿山甲”他将十三个人的代号或编号,一个一个,清晰地念了出来,每念一个,被点到的人就大声答“到”。
这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一种将个人的名字与集体的使命牢牢绑定的仪式。
念完最后一个,赵天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向这支小小的、却承载着千钧重担的队伍,敬了一个标准而沉重的军礼。
“我,赵天龙,代表部里,也代表我个人,拜托各位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但依旧坚定,“把该带回来的人,一个不少,安全带回来。把该清除的祸害,坚决、彻底地清除掉。然后”
他放下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你们也要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老子这里,庆功酒已经备好了,最烈的!等着给你们洗尘!”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嘱托和最直接的情感。几个年轻队员的眼眶,在伪装油彩下微微有些发热。
罗小飞上前一步,面向赵部长,也面向王、李两位副部长,庄严敬礼:“请首长放心!‘利刃’必不辱使命!”
“请首长放心!!”身后,十二个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而雄浑的声浪,冲破黎明的寂静,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黄雅琪站在队伍侧前方,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
晨光终于突破云层,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冷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几乎不真实的光晕。
她微微眯了下眼,然后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拉开车门,上了第一辆突击车的副驾驶位。
罗小飞回身,目光扫过他的队员们。一张张涂满油彩的脸,眼神灼灼,如同荒野中即将开始狩猎的狼群。他挥了下手。
“登车!”
命令简洁有力。十三个人,迅速而有序地分成三组,登上三辆突击车。车门关闭的闷响接连响起。发动机的轰鸣骤然加大。
赵天龙、王副部长、李部长,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启动,缓缓驶出广场,驶上营区内部道路,最终拐过弯角,消失在建筑物之后,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细微的声响和渐渐远去的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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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天空,朝霞已然灿烂如锦,将半边天染成辉煌的金红。新的一天,毫无保留地到来了。
车内,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震动通过车体传来,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城市正在苏醒,早起的行人车辆零星出现。
平凡而安宁的生活画卷在窗外展开,与车内这全副武装、沉默肃杀的一隅,构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罗小飞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旁边是岩罕。他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外面流转的光影。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冰冷的枪身,脑海中却异常清晰。
训练馆的汗味,沙盘上的坐标,情报屏幕上的红点,齐一楠带着笑与火的声音,李慕媤沉静的叮嘱,黄雅琪冰湖般的眼眸,赵部长沉重而真挚的敬礼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重量,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作了血液里奔流的某种近乎本能的冷静,和心脏沉稳搏动的力量。
他知道,身后的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绝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清晨,有这样十三个人悄然离开,奔赴万里之外的一片战火与危难之地。
他们不需要知道。军人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让绝大多数人能够永远不必知道战争的样貌,能够永远在这样平凡而安宁的晨光中醒来。
车辆驶上高速,速度加快,向着郊外的军用机场疾驰。天际的朝霞愈发壮丽,仿佛在为这次沉默的出征,铺开一条用火焰与光芒织就的道路。
砺刃已成,今朝出征。前路是未知的荒原,是灼人的烈日,是潜伏的杀机,是两万个生命的重量。
但他们,已无退路,亦无畏惧。
因为他们是“利刃”,是“火种”。此去,唯使命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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