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虽然疲惫,但气氛活跃了些。
这是老兵们缓解压力的方式,用粗鲁的玩笑对抗环境的严酷和任务的不确定性。
齐一楠也走了过来,从自己包里摸出几块用锡纸仔细包裹的东西,扔给岩罕和罗小飞一人一块。
“尝尝,好东西。我自己晒的牛肉干,撒了点本地野香料,劲道,耐嚼,还能补充点盐分。”
罗小飞接过,锡纸包还带着她的体温。打开,是一块深褐色、纹理分明的肉干,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肉香和某种辛辣植物气息的味道。
他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果然非常坚硬,需要用后槽牙慢慢研磨,浓郁的咸香和一丝野性的辛辣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瞬间刺激了唾液分泌。
“不错。”岩罕简短地评价道,他已经三下五除二将那块肉干嚼碎咽了下去。
“那当然。”齐一楠有些得意,自己也撕了一块嚼着,“跟你们那些工业流水线出来的玩意儿不一样,就是费牙口。”
罗小飞慢慢地咀嚼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河床的上游方向,那是他们将要前进的路线。
肉干的咸味和坚韧感,似乎也让他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黄雅琪冰封般的面容和那句“自行决断”在脑海中闪过;张建国躺在病床上强笑的脸。
还有眼前这片危机四伏、却不得不深入的土地。所有的重量,最终都落在了此刻口腔里这块需要用力才能消化的食物上,落在了肩膀上。
“休息二十分钟后,我们简短汇总一下情况。”罗小飞咽下最后一口肉干,开口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夜鹰’继续监听。
‘穿山甲’,检查一下我们带来的那些‘小玩具’(指爆破和工程装备)状态。‘云雀’,留意动物行为是否有异常。我总觉得太安静了。”
他说的安静,并非指没有声音,而是指除了自然风声和他们的活动外,那种缺乏“人气”或“敌意”征兆的空白。有时,过分的平静本身就是预警。
队员们低声应诺,各自行动起来。休整的节奏紧张而有序。
有人在检查弹药,将弹夹重新排列;有人在用净水药片处理少量备用水;有人则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哪怕只有几分钟。
齐一楠没有离开,她挨着罗小飞靠在车身上,也望着上游,忽然轻声说:“还记得上次在‘南峡谷’那次联合演练吗?
也是这么个干河床,比这窄,咱们两队人摸黑搞对抗,你带着人从上游放水(模拟),把我们半个队都‘淹’了。够阴的啊,罗小飞。”
罗小飞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段记忆浮现出来,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和汗水味,以及眼前这个女人当时气急败坏又不得不服气的复杂表情。
“兵不厌诈,况且,裁判组判定水源是‘自然因素’。”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齐一楠笑骂,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这回可是真家伙了,没裁判组喊停。你那‘阴招’可得用在正地方。”
“放心。”罗小飞简短地回答,目光却愈发幽深。真正的战场,哪有什么固定的“阴招”“阳谋”,只有生存和完成任务。
短暂的休整时间在沉默和细碎的准备声中流逝。阳光在河床上移动,阴影的边界发生着缓慢的变化。
干河床像一道暂时的休止符,搁在了漫长乐章中最为紧张的一个小节之前。
它提供了喘息,也积聚着下一段征程所需的、更为凝练的力量和警惕。
河床之外的荒野依然无边无际,而他们,即将再次发动引擎,驶入那片未知的、可能隐藏着“幽灵”与利刃的灼热迷宫。
休整时间的最后一分钟,是在岩罕用指关节轻敲车顶钢板的清脆“叩叩”声中结束的。
那声音不大,却像精确的节拍器,瞬间将河床里分散的注意力收拢回来。
闭目养神的队员睁开了眼,检查装备的扣上了最后一个搭扣,了望哨位上的身影微微调整了姿势,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针,重新刺向警戒区域。
引擎几乎是同时低沉地咆哮起来,怠速的震动重新传遍车身,排气管排出淡淡的青烟,混合着河床底部被车轮微微搅起的尘土气息。
没有多余的口令,队员们迅速登车,车门关闭的闷响短促而有力。
罗小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提供短暂庇护的干河床弯道,目光在两侧土崖制高点上停留了一瞬,看到“雪豹”和“隼”正用手势示意安全,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队再次启动,沿着宽阔平坦的古河床向上游方向驶去。车轮压在光滑的砾石层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比之前在乱石丘陵中的颠簸行进要平稳得多。
两岸土崖缓缓向后移动,像两道沉默的、色彩斑斓的护卫墙。
阳光被土崖遮挡,车队大部分时间行驶在阴影中,虽然温度依旧不低,但比暴晒在无遮无拦的旷野上已是一种解脱。
然而,这种相对“舒适”的行进环境,并未让任何人的神经松懈。河床地形限制了视野,只能看到前后一段笔直的河道和两侧高耸的土崖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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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威胁,都可能从前方弯道后突然出现,或者从两侧土崖顶上发起攻击。这是一种典型的“走廊地形”,利于快速机动,但也容易遭受伏击。
罗小飞的目光在前方河道尽头、两侧土崖顶端以及仪表盘上的gps屏幕(信号在这里稍微稳定了一些)之间不断移动。
岩罕将车速控制在一个既能保证反应时间、又不会过于缓慢成为靶子的节奏。
齐一楠在后排,已经将车窗完全摇下,胳膊搭在窗框上,手掌虚握着斜放在腿边的自动步枪握把,她的头微微侧向车外,耳朵似乎在捕捉风带来的任何细微异常。
“‘夜鹰’,有变化吗?”罗小飞每隔几分钟就会询问一次。
“没有,频道干净得像被舔过。除了我们自己的车台背景噪音,什么都没有。”
‘夜鹰’的回答带着一丝疑惑,长时间的静默在战场无线电监听中有时比频繁的信号更让人不安。
车队在河床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河道开始收窄,两岸土崖逐渐降低、变得平缓,预示着河床即将结束,他们将重新驶入开阔的砾石丘陵地带。
按照地图,穿过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鞍部,就能远远望见“灰水镇”所在的绿洲边缘了。
就在头车即将驶出河床、轮胎重新碾上丘陵边缘粗糙地面的那一刻——
“砰!”
一声清脆而尖锐的爆响,并非来自车辆,也非雷声,而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独特音爆。
紧接着是头车引擎盖靠左的位置,迸溅出一小簇刺眼的火星,伴随着金属被穿透的闷响!
“狙击手!左侧高处!”几乎是同时,齐一楠的厉喝和岩罕猛打方向盘的动作同步发生!
头车像一头受惊的巨兽,猛地向右前方一个矮土包后侧滑、急刹!轮胎在砾石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咻——啪!”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子弹打在头车刚才位置的左后方地面上,溅起一团红褐色的烟尘。
“敌袭!全员规避!寻找掩体!”罗小飞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冷静中带着钢铁般的硬度。
他的身体在车辆剧烈转向时被惯性狠狠甩向右侧,又被他用左手死死撑住车门稳住,右手已经闪电般抄起了身边的步枪。
整个车队瞬间做出反应。
二号车和三号车猛地加速,分别向左右两侧散开,利用河床出口处几块凸起的巨石和低矮的土埂作为临时掩体。两辆小卡车则轰鸣着倒车,试图退回到河床内更狭窄、有两侧土崖遮蔽的地段。
“狙击手位置!十一点方向,大约三百米,那块独立的风化石柱顶部!”“隼”冷静至极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他位于西侧土崖的观察哨提供了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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