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穿过流云斋后门那道无形的屏障,韩云逸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灰蒙蒙的天空下,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斑驳的砖墙。几个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行人匆匆而过,路边停着几辆老式自行车。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泥土的气息。
韩云逸熟练地蹬着三轮车,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咯吱声。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70年代末,对这里的环境已经相当熟悉。
“收破烂喽!旧家具、旧书画、老物件都收!”
韩云逸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声音在安静的街巷里回荡。很快就有几户人家开门探头张望。
一个中年妇女从院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男孩。
“小伙子,家里有些旧东西,你看看收不收?”
韩云逸赶紧停落车,“大姐您请讲,什么东西?”
“都是些老物件,我婆婆留下来的。现在讲究破四旧,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中年妇女说着领他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洁。屋里光线昏暗,中年妇女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
韩云逸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子里有几件瓷器、两幅卷轴、一个铜香炉,还有几件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他拿起其中一个青花瓷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碗底有“大清康熙年制”的款识,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浓艳。
是真品。
韩云逸压住心中的激动,又看了看其他几件。两幅卷轴打开一看,一幅是清代小名家的山水,另一幅是民国时期的花鸟。铜香炉倒是明代的东西,只是品相一般。
“大姐,这些东西我都要了。您看五十块钱行不行?”
中年妇女眼睛一亮,“行行行!这些破烂东西能卖五十块,够可以了!”
在这个年代,五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韩云逸痛快地掏出钱,又帮着把东西搬到三轮车上,用麻布袋仔细包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韩云逸在附近几条街转悠,陆陆续续又收了不少东西。有几件瓷器、一对铜花瓶、几幅字画,还有一个紫檀木的笔筒。
车斗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韩云逸心里盘算着,这一趟下来,回到现代至少能赚个几十万。
不过他手头的现金已经不多了。这些天虽然收了不少好东西,但都是实物,变现还需要时间。
下午三点多,韩云逸蹬着满载的三轮车准备返回。就在这时,他看见路边有个老头蹲在墙根,面前摆着几样东西。
韩云逸停落车走过去。
老头六十多岁,穿着打着补丁的灰布衣服,脸上满是沧桑。他面前摆着一个旧木盒、几本泛黄的线装书,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怀表。
“老爷子,这些东西卖吗?”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卖,都卖。小伙子你要是都要,便宜点给你。”
韩云逸蹲下身,先拿起那个木盒。盒子是黄花梨的,包浆自然,打开后里面是紫檀木内胆,做工精细。
“这个多少钱?”
“十块。”老头说。
韩云逸点点头,又翻看那几本线装书。都是清代的刻本,虽然品相一般,但也算难得。
最后他拿起那个怀表。
表壳是银质的,已经有些发黑。韩云逸打开后盖,看见里面刻着英文本母和数字。
“这表哪来的?”
老头叹了口气,“我父亲年轻时在上海当学徒,东家给的。后来一直留着,现在…现在家里需要钱。”
韩云逸能听出老头话里的无奈。这个年代,很多人为了生活不得不变卖家当。
“老爷子,这些我都要了。一共给您三十块,行吗?”
老头眼睛一下子红了,“行!行!谢谢你小伙子!”
收拾好东西,韩云逸骑上三轮车往回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流云斋。
把东西一件件从车上卸下来,韩云逸开始仔细清点。这一趟收获不错,粗略估算,这些东西回到现代至少值一百多万。
但问题是,他现在手头的现金不多了。
欧阳辰给的那笔钱,买三轮车和进货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钱还要还一部分帐,根本不够周转。
韩云逸坐在店里,点上一根烟,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这些收来的古董,他暂时不想出手。一来是想等个好价钱,二来是留着以后慢慢卖,细水长流。
那怎么解决资金问题?
韩云逸想起前几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家台球厅,生意非常火爆。
90年代初,娱乐业刚刚兴起,台球厅、游戏厅这些新鲜玩意儿特别受欢迎。开一家台球厅,投资不大,回本却很快。
他自己就在木器厂上班,做台球案子的技术完全没问题。当年的台球桌都是木工自己做的,只是缺少大理石台面和一些配件。
但开店需要激活资金。
韩云逸掐灭烟头,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典当行。
他可以把那枚戒指暂时抵押出去,换一笔现金周转。等台球厅开起来有了收入,再把戒指赎回来。
第二天一早,韩云逸就出了门。
他打听到城西有一家老字号典当行,口碑不错。骑着三轮车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地方。
典当行门脸不大,但装修古朴。门口挂着“德昌典当”的牌匾,字迹苍劲有力。
韩云逸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帐本。
“您好,请问收当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摘下眼镜,“收。什么东西?”
韩云逸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柜台上。
中年男人拿起戒指,凑到眼前仔细看。他先看了看戒指的款式和做工,又用放大镜观察钻石的切面和净度。
“18k金镶崁,钻石大约一克拉,净度vvs级,切工不错。”中年男人说着,又用专业仪器测试了一下,“东西是真的,成色也好。”
“能当多少?”韩云逸问。
“按市价的六成,给你六万块。”
韩云逸想了想,“能不能多一点?我急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