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的巨大，已经超越了常理的认知。
它们悬浮在裂开的天空之后，每一只都堪比一座城池，血红的瞳孔中倒映着冥煞之地扭曲的景象，也倒映着地面上渺小如蝼蚁的众人。
仅仅是注视，就带来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斗圣以下的强者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都做不到。即使是萧厉、风灵族长这样的五星斗圣，也感到灵魂在哀鸣，仿佛随时会被那目光碾碎。
“暗界意志……”萧辰挣扎着站起，混沌之力艰难地抵御着那股威压，“它要……直接降临了。”
“阻止它！”小医仙咬牙催动冰帝之心，冰蓝光芒冲天而起，试图冻结那道裂缝。
但光芒刚接近裂缝，就被无形的黑暗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
差距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境界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暗界意志的本质，恐怕已经超越了“斗帝”这个概念，达到了“世界规则”的层面。
“必须关闭裂缝……”萧辰看向那三枚卵的残骸，“这三枚卵是坐标……毁掉它们，或许能切断联系……”
“可我们……”紫妍捂着折断的龙翼，满脸绝望。
是啊，现在他们伤的伤，残的残，拿什么去毁掉那三枚卵？更何况，黑色人形还在虎视眈眈。
就在众人陷入绝境时，天空中的那双眼睛，突然……眨了眨。
紧接着，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
“混沌……归墟……轮回……”
“这个纪元……很有趣……”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审视什么。
“你们……杀了我的守卫……毁了转生之卵……”
“按照规则……你们……该死。”
话音落下，一只漆黑的巨手从裂缝中探出。那巨手由纯粹的黑暗能量凝聚，五指张开，遮天蔽日，朝着众人缓缓压下。
巨手还未落下，恐怖的压力已经让地面开始塌陷。萧厉等人拼命支撑净世大阵，但阵法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完了……”岩山长老惨笑，“这种力量……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不是从裂缝中传来，也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空间，从时间的每一个节点，同时响起。
那只压下的巨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天空中的那双血眼，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忌惮？
“谁？”暗界意志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
“你不该来的。”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穿朴素的白袍，长发披散，面容平凡，唯有那双眼睛——左眼混沌星云流转，右眼轮回之环旋转，与萧辰一模一样，却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他站在巨手之下，明明身形渺小，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
“师父……？”萧辰失声。
虽然面容不同，但那种独一无二的混沌道韵，那种温和中带着沧桑的气质……绝对是师父“墟”！
可是，师父不是已经消散了吗？而且，师父不是被归墟同化了吗？眼前这个人……
“辰儿，好久不见。”白袍男子转头，对萧辰微微一笑，“不，对你来说，其实没多久。”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萧辰熟悉的、师父独有的那种包容一切的感觉。
“你……不是已经……”萧辰声音发颤。
“那是我的‘过去身’。”白袍男子轻声道，“与归墟本源同化，最终为救你而消散的那个，是我在这个纪元留下的‘道标’。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的‘现在身’，从时间长河的下游而来。”
时间长河……下游？！
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穿越时间，这已经不是斗帝能触及的领域了！
“不可能……”暗界意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时间长河不可逆流……这是铁律……”
“铁律，就是用来打破的。”白袍男子抬头，看向那双血眼，“暗，你越界了。按照最初的约定，七大元素界与主世界之间，互不干涉。你却在万年前就布局，试图侵蚀这个世界……是想挑起界域战争吗？”
“约定？”暗界意志冷笑，“那是弱者之间的游戏。吾已触及‘规则之上’的门槛，这个主世界……将是吾登临至高最后的基石。”
“规则之上……”白袍男子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所谓规则之上，不是破坏规则，而是……理解规则，融入规则，最终成为规则本身。”
“多说无益。”暗界意志显然不想继续辩论，“你只是投影，阻止不了吾。”
“那就试试看。”
白袍男子抬手，轻轻一点。
这一点，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空间涟漪都没有。
但那只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手，却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不是破碎，不是湮灭，而是……回归到了“手”这个概念诞生之前的状态。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时间倒流……不，是概念剥离……”暗界意志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你……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境界？”
“只是初窥门径。”白袍男子收回手，“暗，退去吧。这个纪元，有我守护。”
裂缝后的血眼中，闪过挣扎、不甘，但最终……还是缓缓闭合。
“墟……吾记住你了……”
“待吾真正踏足规则之上……必来……了结因果……”
声音逐渐远去，天空的裂缝开始收缩、合拢。
当最后一丝黑暗消失时，冥煞之地的天空恢复了灰蒙蒙的正常状态，仿佛刚才那灭世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白袍男子缓缓落地，看向依旧呆滞的众人。
“师……师父……”萧辰踉跄上前，“这到底……”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白袍男子——墟，温和地看着他，“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辰儿，你伤得很重，先疗伤。”
他抬手，一缕柔和的灰白光芒没入萧辰体内。萧辰立刻感觉到，体内濒临崩溃的混沌宇宙开始迅速稳定、修复，连燃烧原点印记造成的道基损伤，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这是……时间回溯？”萧辰震惊。
“不，是‘状态重置’。”墟解释道，“将你的身体状态，回溯到受伤之前。这比时间回溯更安全，不会引发时间悖论。”
他又为紫妍、小医仙等人治疗，短短片刻，所有人的伤势都恢复如初，甚至连小医仙消耗的冰帝本源都补全了。
这等手段，已经近乎神迹。
“师父，您……”萧辰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墟看向远方，“我的来历，我的目的，以及……为什么我要守护这个纪元。”
他顿了顿，轻声道：“走吧，先离开这里。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们了。”
一行人迅速撤离冥煞之地。
回到外围营地后，墟布下一层混沌结界，隔绝内外。
众人围坐，目光全部聚焦在这位神秘的师父身上。
“首先，回答你最关心的问题。”墟看向萧辰，“我确实是你的师父，那个在混沌秘境教导你、最后为救你而消散的‘墟’，是我的过去身。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从‘未来’归来的我。”
“未来？”萧炎忍不住问，“前辈，您是说……您穿越了时间？”
“不是穿越，是‘跳脱’。”墟纠正道，“当你的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现，时间并非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循环。过去、现在、未来，其实同时存在。我只不过是从未来的某个节点，来到了现在。”
这个解释太过颠覆，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简单来说。”墟换了个说法，“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我达到了某个境界，可以自由行走在时间长河之中。而为了改变一些‘遗憾’，我逆流而上，来到了现在。”
“遗憾？”萧辰心中一动，“是指……您被归墟同化？”
“那是其中之一。”墟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但最大的遗憾……是这个纪元的毁灭。”
“什么？！”众人惊呼。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墟缓缓道，“暗界意志成功降临，七大裂缝全部开启，终极之门背后的那个存在也完全苏醒。三大灾厄同时爆发，这个世界……只坚持了三年，就彻底崩溃了。”
他看向萧辰：“而你，辰儿，在最后一战中燃烧混沌宇宙，与那个存在同归于尽，但也只是延缓了毁灭的速度。最终，这个纪元的所有生灵……无一幸存。”
死一般的寂静。
“那……我们现在……”萧厉声音干涩。
“现在的时间线，已经改变了。”墟露出微笑，“因为我从未来带来了‘变数’。我教导辰儿混沌之道，留下过去身净化归墟本源，又在这个时候出现阻止暗界意志……每一步，都在将这个世界拉向另一个可能性。”
“那最终……我们能赢吗？”小医仙轻声问。
“不知道。”墟坦然摇头，“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我看到的只是其中一种。而现在，每做出一个选择，都会衍生出新的分支。我们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走向最好的那一个。”
他看向萧辰：“辰儿，你做得很好。混沌与归墟的融合，轮回之环的建立，甚至与暗界意志的对峙……这些都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你正在走出一条……连我都未曾踏足的道路。”
萧辰沉默良久，终于问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师父，那个终极之门后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它和暗界意志，又是什么关系？”
墟的神情变得凝重。
“那个存在……我们称之为‘虚无之主’。”他缓缓道，“它不是某个世界的意志，也不是某种规则的化身，而是……‘不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不存在……本身？”紫妍不解。
“对。”墟点头，“你们可以把宇宙想象成一个巨大的‘信息集合’。其中包含所有‘存在’的信息——物质、能量、时间、空间、生命、死亡等等。而虚无之主……是‘不存在’的信息集合。它的目的，是让宇宙回归‘空无’，也就是信息量为零的状态。”
“那暗界意志呢？”
“暗界意志，是七大元素界之一的‘暗界’的集体意识。”墟解释，“七大元素界——光、暗、火、水、风、土、雷——与主世界平行存在，共同构成了这个宇宙的基础规则。暗界意志想吞噬主世界，是为了补全自身，进化到更高层次。”
他顿了顿：“而虚无之主，则想吞噬所有世界，让一切回归虚无。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暗界意志和虚无之主是竞争关系，但它们都是这个世界的敌人。”
“所以我们要同时对抗两个？”萧炎苦笑，“这难度也太大了。”
“不是两个。”墟摇头，“是三个。”
“还有？！”众人头皮发麻。
“还有一个……是‘时间之主’。”墟的声音变得低沉，“但它的情况比较特殊。等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他站起身：“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七大裂缝，已经修复了两处，还剩五处。我会帮你们修复火之裂缝，至于其他四处……需要你们自己努力。”
“师父，您要走了？”萧辰心中一紧。
“我的时间不多了。”墟轻叹，“强行从未来降临到现在，对我的消耗很大。我最多还能停留……三个月。”
三个月……
“足够了。”萧辰握紧拳头，“三个月内，我们一定会修复所有裂缝。”
“好。”墟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现在……先去无尽火域吧。你三弟，恐怕遇到麻烦了。”
话音未落，众人腰间的传讯玉简同时亮起。
萧炎急促的声音传来：
“大哥！无尽火域……出事了！”
“火焰裂缝里……爬出来一个……活着的‘古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