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志国咧了咧嘴,随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都是自家弟兄,用不着这么客套,”
“起的太急扭了腰,没什么大问题,”
说着,米志国目光中透出一丝怜悯,拍了拍齐浩田的肩膀,“老齐,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队长交差吧。”
齐浩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刺客,不由得一阵头大。
得,这回又搞砸了。
指不定要怎么挨收拾。
正想着,馀光瞥到手下人的动作,被气得火冒三丈。
“都特么轻着点,说你呢,”
“头都磕门框上面了,有你这么抬的吗!”
“救人还是灭口啊?!”
瞧着下面人七手八脚抬着刺客去急救室的凌乱画面,米志国嘴角抽搐,扶着腰转身快步离去。
不行,这地方太特么乱了。
赶紧躲开,免得沾包。
北平军用机场,马汉三亲自前来接机。
他最近迎来送往,到机场来得相当频繁。
上次送走戴局长,也是在这里。
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王蒲臣走下舷梯,马汉三扬起笑容赶忙迎上去。
“王专员,一路辛苦!”
王蒲臣伸手与他握了握,四下扫了一眼,皱眉道:“马科长呢?”
——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马汉三笑着解释道:“马科长偶染风寒身体不适,在酒店休息。”
闻言,王蒲臣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这是连糊弄都懒得认真找借口,摆明了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马汉三尴尬一笑,引着他上了车。
王蒲臣是毛人凤的心腹,对马奎不满,有意找茬实属正常。
然而马奎根本用不着买他的帐。
根据马汉三得到的最新消息,已经在金陵郊外发现戴局长的专机残骸。
经过现场辨认,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戴局长已经遇难。
王蒲臣这时候赶赴北平,就是为了调查坠机的真相。
戴老板生前调查过的自己,马奎又是随行来到北平,偏偏没跟着回程。
在上面看来,自己两人嫌疑最大。
幸好马老弟棋高一招,否则这口黑锅说不定就得他们来背。
对于下来调查自己的人,马奎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何况还是毛人凤的人。
除此之外,这位小老弟也有通天背景,根本不虚王蒲臣。
所以才会这么不给面子。
脑海中浮现那天见到的画面,马汉三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马老弟深不可测呀。
不多时,轿车径直开到警备司令部。
王蒲臣走落车,看到地方也是一愣。
“马主任,不去站里,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虽然是奉二厅命令前来调查,但本质上还是军统的特派专员,按理来说应该直奔北平站。
这个马汉三搞什么鬼,把他带到驻军的地盘。
马汉三赶忙上前解释道:“先前戴局长调取的相关文档资料,都封存在这里,”
“如果您需要查阅,也方便一些。”
其实还有个原因。
马奎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
这位马老弟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他索性就把王蒲臣直接拉到这来,有什么话也方便当面问。
他已经打定主意,宁愿得罪王蒲臣,也不能得罪这位马老弟。
王蒲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迈步往里走去,身后几名亲随快步跟上。
他是来彻查戴局长遇难的真相,不是来这里当青天大老爷的。
再说戴局长都没动的文档,他长了几个脑袋去查。
这个马汉三,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呀。
马汉三眼底飞快地掠过莫名之色,随即也跟了上去。
来到会议室。
王蒲臣当仁不让坐在上首位置,随即指了指下方的椅子。
“马主任,请坐。”
马汉三瞥了眼两个守在门外的侍卫,又瞧了瞧对方身后两个肃然立正的电线杆子,心中已经有了底。
当下也不客气,大大咧咧拉了把椅子坐下。
“想必马主任也知道我为什么来,咱们就不兜圈子了,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王蒲臣正色道。
“王专员尽管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王蒲臣微微领首,随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戴局长离开北平的时候,随行去机场送行的都有谁?”
想了想,马汉三回答道:“有北平分行的方行长、襄理谢培东、z央银行总部主任秘书王贲泉、z央民食调配委员会副主任马临深、警局局长徐铁英,”
“除此之外,就是我和马科长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机要秘书提起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刷地快速落笔。
马汉三目不斜视,一脸淡定。
这事随便问当天在场的人都能知道,用不着隐瞒什么。
随即,王蒲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专机起飞前的检查准备工作,是由谁负责的?”
马汉三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是由机场监管处的馀守武处长负责,北平站的乔站长也派了人,双方共同监督。”
听到这话,王蒲臣皱了皱眉头。
按理来说,双方共同监督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馀守武,你了解多少?”
马汉三心下了然,这是开始盘道问来历了。
这个问题自然也在他的射程之内。
“此人是青年军的骨干,是建丰同志从三青团安排过来的。”
王蒲臣一怔,随即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谁不知道建丰最护短,尤其坦护这些三青团的骨干。
真要把事往建丰身上扯,毛人凤也保不住他。
见此情形,马汉三嘴角微扬,心中暗爽。
就问吧。
保准一问一个不吱声。
还真以为你是不畏权贵的包龙图呢,敢情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祭出建丰这尊大佛,飞机的质量问题就算是过关了。
与此同时,马汉三斜了一眼旁边。
只见刚才还在埋头大书特书的小书记员,这会儿坐的板板正正,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马汉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之所以胸有成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
现如今国府上下都是这个德性,大家谁也别说谁。
真要把事全都挖出来,摊到台面上来说,那可就不怎么好看了,更没法收场o
如同戴局长先前那场声势浩大的清查,眼下的调查注定也是虎头蛇尾。
虽然毛人凤有点小心思,但涉及各方势力,也不是他能玩得转的。
沉默良久,王蒲臣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据我所知,戴局长对你有过详细调查,你本人对调查结果有什么看法和意见吗?”
马汉三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看?
我特么坐着看。
“戴局长明察秋毫,本人履职至今,兢兢业业,问心无愧,”
马汉三仰面靠在椅子靠背上,淡淡地说道:“戴局长问讯时,随同送行的诸君都是见证人,王专员若有疑问,不妨把人叫过来问一问,”
“至于调查结果,龚处长整理完也一同带上了飞机,”
“不过那些原始资料文档都还在,王专员可差人整理一遍,自然能得到答案。”
得罪不起建丰,就想把事往他身上扯。
门都没有!
想知道调查结果?
简单。
资料都是现成的,就看对方有没有胆子查了。
这一顿夹枪带棒,给王蒲臣彻底干沉默了。
戴局长到底怎么死的,他不太清楚。
但真要去复勘那些资料,他肯定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一趟只是例行公事,没必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值当。
其实王蒲臣心里也明白,戴局长没把马汉三带上飞机,就说明后者已经过关。
这会儿再揪着对方不放,万一撕破了脸,爆出什么惊天猛料,可真就躲也躲不开了。
没看到负责记录的机要秘书都自觉停了笔,没敢往上写么。
想到这里,王蒲臣的语气也放缓了些。
“马主任,在下只是例行公事,冒犯之处,还望多多包函。”
马汉三挑了挑眉。
花花轿子众人抬,能好好说话就行。
“哪里,王专员重任在肩,在下自当全力配合。”
殊不知王蒲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那好,有关您本人的问询就到这里,劳驾把马科长带过来吧。”
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马奎才是重头戏。
听到这话,马汉三下意识抬起头。
象是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自己都搞不定,还想动马奎。
这是喝了多少?
见他面露尤豫之色,王蒲臣略微有些不爽。
“怎么,马主任有什么难处吗?”
马汉三肃然道:“王专员有所不知,经过在下的初步调查,已经掌握了一点线索。”
马汉三决定卖个人情。
且不提马奎背景深厚,根本不是对方能动得了的。
最关键的是,这事本来就出在顶包的飞行员身上。
“什么线索?”王蒲臣一惊,急声问道。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马汉三将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来。
“与此人相关的一系列人员,均已经被控制住,”
“在您到来之前,没有任何人接触过,王专员可以随时提审。”
思虑良久,王蒲臣长舒一口气,皱起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几分。
马汉三言之凿凿,表现得如此自信,想来应该是确有其事,这趟没白来。
至少保底可以交差了。
“马主任倒是消息灵通,还是早有预料?”王蒲臣不咸不淡地说道。
这一顿夹枪带棒,马汉三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混帐王八蛋!
放跑了人,老子铁定吃挂落。
现在特么尽职尽责还有错了??
讲不讲理?
还有没有王法?
他索性眼睛一闭,不再搭理对方。
爱咋咋地。
反正戴局长飞机失事,不是自己干的。
他问心无愧。
至于送上重礼,导致飞机超重。
不好意思,请问谁能证明?
能证明的,早跟飞机一块烧成渣了。
马奎倒是亲眼所见,但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没道理把这事抖出来。
所以他现在是一点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