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整理着白手套,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优雅的如同一名英伦贵族绅士。
“穆先生,未经我的允许,深夜来到海军陆战队驻地,似乎有些不太礼貌吧?”
闻言,穆连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史密斯先生,冒昧造访我很抱歉,不过我已经事先向沃森中尉禀报过,他也是允许的。”
“哦,是吗?”
史密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既然是这样,那不妨把沃森中尉带过来,问一问有没有这回事。”
闻言,穆连城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沉入谷底。
他早就听闻加西亚准将被调离,继任者是一名上校。
现在看来,八成就是眼前这位了。
此刻,穆连城心中是叫苦不迭。
看这架势,对方只怕是早有准备,特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至于被买通的沃森中尉,估计这会儿也是凶多吉少。
马奎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几名保镖打扮的人,被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下了枪,连同船上的水手和船长一起被押下船。
几人行走站位之间,似乎隐隐以那个长相俊朗的年轻人为中心,将其牢牢护住。
随即目光又落在这艘大型货轮上,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种级别的货船,很明显不是轻易能搞到的,更不可能是特意来接穆连城的。
这年轻人气质不凡,顾盼之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看来穆连城这老小子,还是有点门道的。
不多时,被扒了军服的沃森中尉垂头丧气地被两名士兵押过来。
看清来人,穆连城瞬间面色灰败,原本还悬着的心终于是彻底死了。
史密斯语气异常严肃,指着穆连城问道:“沃森中尉,穆先生说他进入基地,是经过你允许的,是这样吗?”
闻言,沃森看也没看穆连城,忙不迭地疯狂摇头,同时大叫道:“不不不,指挥官先生,我并不认识这位先生,人也不是我放进来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收钱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
现在泛了水,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沃森虽然不怎么了解上层斗争的规则,但他明白玩忽职守和滥用职权受贿的区别。
自己本就是前任指挥官加西亚准将一系的人,再被扣上私通间谍的罪名,大概率是要吃枪子的。
虽然沃森说的是英文,但几人都听明白了。
即便听不明白,也能从其摇头的动作看出来想表达的意思。
不熟。
与我无关。
虽然已经猜到答案,然而真的听到回答时,穆连城内心依旧是一阵翻腾,恨得牙痒痒。
收钱收得快,卖他卖得更快。
这些狗日的洋鬼子,果然靠不住。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沃森,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沃森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略微侧着头,躲开穆连城要吃人的眼神。
没办法,保命要紧。
史密斯看了眼马奎,见他微微点头,随即挥了挥手,卫兵把沃森带了下去。
“穆连城,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
马奎扫了眼失魂落魄的穆连城,淡淡地说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当初选择做汉奸,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当初风餐露宿,脑袋别裤腰带上卖命打鬼子,现在躺平享受生活,没什么问题。
可要是当年跟了鬼子耀武扬威,现在还是吃香的喝辣的,这就不对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老吴之所以逮着穆连城猛薅羊毛,也有这方面原因在里面。
单纯的不忿。
鬼子在时,你穆连城是有钱人。
鬼子走了,这老小子还是狗大户。
那特么老子不是白抗日了???
“是,是,我知道——“
穆连城满脸苦涩,颤斗着嘴唇:“因果报应,迟早的。”
闻言,马奎微微一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有点不对劲。
穆连城这老小子这么配合,怎么看怎么不对。
此前之所以忍着一直没动他,就是因为摸不准藏东西的地方。
如果说一个仓库就能放得下所有家当,那才是对穆连城这个日伪船商会会长的不尊重。
折腾绕这么大一圈,图的是穆连城本人,而不是这区区百十箱东西。
这才哪到哪。
两句老生常谈的开场白就能撬开这个老江湖的嘴,那才真是有鬼了。
这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比如刑讯室的刘三刀。
那天他和馀则成都被老吴叫去了审讯室,亲眼瞧着给邱掌柜动刑。
吴敬中估计是被左蓝骑脸输出气到了,直接让刘三上了绝活。
要不是一旁的沉砚舟见势不对及时叫停,估计撑不到送医院人就没了。
这也是刘三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失手记录。
但钢筋意志,不是人人都有的。
何况是穆连城这种养尊处优,贪生怕死的有钱人。
那满满一墙的各式刑具,普通人看一遍都觉得头皮发麻。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穆连城苦笑一声,环顾左右,无奈道:“马队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如果可以的话,请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点几句话,想跟您聊一聊。”
马奎蹙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吃不准这老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即转头看向史密斯。
然而史密斯却是摊了摊手,示意他自便。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搞钱这方面,他对马奎一直很有信心,也很放心,从不多问一句。
见此情形,马奎挑了挑眉。
这是打算吃现成的,一点都不想多管了。
想了想,马奎招来一旁的史密斯副官,安德鲁少校。
指了指穆连城,以及后方不怎么显眼的美惠子。
“安德鲁,把他们两个都带到办公室,”
“绑——呃,算了,多带几个人,“
“不要让他们离开视线,明白吗?”
可能是后世各种神剧轰炸的缘故,使得他对身穿和服的岛国女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忌惮。
总觉得眼前的女人似乎下一秒就会突然隐遁。
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把武士刀,或者手里剑之类的暗器,而后再度闪身而出,直刺要害。
不过瞧着此女一身改良版的和服,马奎还是打消了把人捆绑起来的想法。
无它。
把人绑起来,再配上这身打扮,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多派几个人盯着也就是了,敢乱动直接突突。
安德鲁肃然领命,敬了个美式军礼,随即指挥下属将穆连城和美惠子带走。
他是史密斯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自然知晓上级对于这位马队长的重视。
不管再怎么忙,每次这位马队长到基地来,史密斯总是亲自到门外迎接。
要知道,即便是津门驻军的那位陈司令官到这里来参观,史密斯也不曾这么热情对待。
而据他所知,史密斯长官的岳父是国会议员,在上层拥有一定的背景。
踢走加西亚准将只是第一步,未来其前途不可限量,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校官层面。
安德鲁打定主意,一定要抱紧这位上级的腿。
因而面对这位马队长,自然是相当躬敬。
即便是随口吩咐,也当做是史密斯本人的命令一样认真对待。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许思齐眼里,心中再度平添几分惊讶。
能轻易指挥动海军陆战队军官,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安排好手下事宜,马奎目光转向双手插兜,一脸淡然的许思齐身上。
这位贵公子打扮的青年,着实有些贵气在身上。
不同于沉砚舟那种刻意做作的姿态。
眼前之人的一举一动浑然天成,没有任何娇揉造作的痕迹,完全是下意识的平常动作0
再瞧瞧身后那艘横卧夜幕中的巨大货轮,马奎心中有所明悟。
看来津门这摊浅池,似乎还真的引来一条真龙。
思索片刻,马奎迈步不徐不疾地向许思齐走去。
见他靠近,身旁几名被缴了械的保镖心中一紧,迈步挡在身前。
史密斯见状瞬间皱起眉头。
他的热情友好是用来款待朋友的礼节,对其他华夏人一直都是相当傲慢。
骨子里的偏见很难改变,也就是朋友的滤镜才会让他选择性忽略掉这些。
作为海军陆战队驻津门的最高指挥官,即便是津门市长亲自上门求见,也不是轻易就能见到他的。
当下,史密斯神色不悦,眼神带着几分冰冷迈步上前。
举起右手,正要下令教训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却见马奎摆了摆手。
“史密斯,请为我另外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我想请这位先生聊一聊。“
虽然这话是对史密斯说的,但马奎的眼神从头到尾一直盯着许思齐。
史密斯一愣,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当事人都不介意这几个无礼家伙的冒犯,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随即示意手下人去准备。
马奎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军统津门站,行动队队长马奎,还没请教?”
许思齐分开挡在身旁的保镖,露出一抹笑容。
“港岛许家,许思齐。”
闻言,马奎微微一怔。
下一秒。
一抹笑容自嘴角缓缓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