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二年腊月三十,除夕,汉城。
岁除之日,汉城行宫内张灯结彩,各殿檐下挂起崭新的桃符,廊庑间悬着彩绸,一派喜庆祥和。前朝“惊雀”掠来的滔天财富,边地“白驹”夺回的波斯宝马,乃至雪山、洛阳的暗涌,似乎都被这浓郁的年节气氛暂时冲淡,化作帝王闲暇时嘴角一抹浅淡的弧度。
林羽这日并未如往常般早起议事,而是在“凝香居”睡到自然醒。身侧是昨夜侍寝的甘梅,她性情温婉柔顺,总是最安静的那一个。见他醒来,便柔声询问是否起身,随即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动作细致妥帖,不多言一句。林羽享受着她沉默的温柔,心情颇佳。
“今日岁除,宫中可都预备妥当了?” 林羽随口问道。
“回陛下,周姐姐与玲珑姐姐早已安排妥当。各宫各苑的年例、赏赐、新衣、节礼,昨日已分发下去。宴席设在‘光华殿’,酉时开席。午后,各苑姐妹们或会相互走动拜个早年的。” 甘梅轻声细语地答着,手中为他系好腰间玉带。
“嗯。你今日可有何打算?”
“妾身想去看看梅园里的那几株老梅,听说今年开得格外好。”
林羽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晚宴时,坐朕身边。”
甘梅眼中微现光彩,轻轻“嗯”了一声。
用过早膳,林羽信步来到“太液池”畔的“听雪阁”。此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可览大半宫苑雪景。他命人设了暖炉茶具,召了蔡琰与谢道韫前来。此二女皆以才学着称,性情一沉静一清雅,在这岁末雪晴之日,焚香煮茶,闲话古今,最是合宜。
蔡琰携来了焦尾琴,谢道韫则带了一卷新得的、关于南海风物的残本。琴声在雪后清冽的空气中悠悠响起,谢道韫则在一旁低声解读着残本上关于“涨海”(南海)中“珊瑚洲”“火珠”等奇异之物的记载,间或探讨几句文义。林羽斜倚在铺了厚厚毛皮的躺椅上,闭目聆听,偶尔插问一句,心思却有些飘远。南海富庶,珍宝无数,苏莱曼的船队近来似乎也提及在“日南”以南发现新的岛礁,盛产珍珠与色彩奇异的珊瑚或许,来年春暖,可以派“夜枭”去南海转转,不拘目标,遇到有趣的特产或番邦美人,取些回来便是。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带了丝笑意。这种无需精密谋划、全凭兴致所至的掠夺,似乎更符合“神只游侠”随心所欲的本意。
“陛下因何发笑?” 谢道韫心思敏锐,停下解读,含笑问道。
“无事,只是觉得,这南海奇珍,听起来颇有意思。或许,朕的藏珍阁,该添些海中之物了。” 林羽睁开眼,随意道。
蔡琰琴声未停,闻言温言道:“陛下若有意,妾身可尝试从故纸堆中,再辑录些南海、西域的奇闻异志,以供参详。”
“可。有劳文姬了。” 林羽颔首。这种闲谈间的念头,或许便是下次行动的由头,无需着急,也无需大动干戈,如同采撷路边的野果,遇到了,喜欢了,便摘取,如此而已。
午后,林羽兴起,命人将阿尔达芭的四匹“照夜玉狮子”中最为神骏的“踏雪”牵至“明珠苑”外的空地上。 他换上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翻身上马。“踏雪”果然桀骜,甫一上鞍便人立而起,长声嘶鸣,试图将背上陌生的征服者甩下。周围侍从皆屏息,阿尔达芭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林羽却稳坐鞍上,双腿如铁钳般夹住马腹,单手控缰,任“踏雪”如何腾跃扭动,身形稳如磐石。玄甲天兵之力,又岂是凡马所能抗衡。折腾了约一刻钟,“踏雪”终于力竭,浑身汗出如浆,低垂马头,喷着粗重的鼻息,不再反抗。林羽这才轻抖缰绳,驾驭着它在空地上小跑了几圈。白马驯服后,步伐轻盈稳健,果然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好马。” 林羽下马,将缰绳抛给马夫,对一旁看呆了的阿尔达芭笑道,“此马烈性未除,还需多加调教。不过脚力、耐力确是上佳。待开春,朕带你去城外猎苑,试试它的真本事。
阿尔达芭看着在皇帝手中迅速臣服的“踏雪”,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林羽,碧眸中异彩连连。听到“猎苑”二字,更是闪过一丝雀跃,用力点了点头,用尚不熟练的汉语道:“好!谢陛下!”
这一刻,她脸上露出的,是纯粹属于少女的、对驰骋与自然的向往,褪去了许多故作成熟的伪装与沉郁。林羽很满意这个变化。征服一匹马,与征服一颗骄傲的心,有时异曲同工。无需太多言语,力量与恩威并施,便已足够。
他并未在“明珠苑”多留,信步又走向“静思苑”。王媛姬正与阿蛮在暖阁内,对着一副新送来的、以珍珠和彩色丝线刺绣的“岁寒三友”图样研究。见林羽到来,她放下手中丝线,起身敛衽行礼,姿态优雅,神情宁静,已无初来时惊弓之鸟的模样。
“不必多礼。在忙什么?” 林羽走到绣架前看了看,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闲来无事,与阿蛮试着绣些小样。陛下见笑了。” 王媛姬轻声回答,声音清越,带着吴地口音的柔软。
“很好。女红可静心。在此处,可还习惯?”
“蒙陛下收留,衣食无缺,清静安然,已很好了。” 王媛姬抬起头,目光清澈,与林羽对视一瞬,随即垂下,“只是偶尔会想起洛阳旧事。” 她没有掩饰那丝怅惘,但语气平和,更像是陈述一种事实,而非抱怨。
“过去之事,如覆水难收。往前看便是。汉城虽无洛阳之繁华,却也少了诸多纷扰。你既通文墨,闲暇时不妨多读读书,若有兴致,也可去藏珍阁看看新得的那些古籍字画。” 林羽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建议一位普通客人。
“是,妾身记下了。前日蔡大家送来几卷诗集,正读着。” 王媛姬应道。她没有问洛阳如今怎样,也没有提王家或杨后,显示出一种聪明的分寸感。
林羽又略问了几句饮食起居,便离开了。王媛姬这种不卑不亢、安静适应的态度,让他省心。对于这类聪慧内敛的“藏品”,给予足够的空间和尊重,比强行施加恩宠或压力,往往效果更好。种子已经种下,只需静待其生根发芽,慢慢将根系缠绕过来。
傍晚,光华殿内灯火辉煌,除夕夜宴盛大开场。 林羽端坐主位,周芷、孙尚香、何莲、伏寿、吕玲绮等分坐左右。蔡姝、卞玲珑、邹芸娘、文媖、阿尔茜娜、缇莎、蔡琰、谢道韫、貂蝉、甄宓、大乔、小乔、步练师、张春华、郭照、曹节、甘梅、糜贞、严芷若、苏娜、阿缇雅、乌兰珠、郁久闾月娜、萨茜丝、卑弥呼、黎玉竹、何婉如、杨玉筝、陆清漪、金昭熙、李真熙、朴秀妍、崔敏雅、郑柔美、申慧珍、璃、台与、菊、明伊、礼英、缇莎等五十多位伴侣,皆盛装出席,按序而坐,济济一堂,环肥燕瘦,各擅胜场,堪称人间绝色之盛会。
阿尔达芭穿着新制的、华丽夺目的波斯风格礼服,坐在阿尔茜娜下首,好奇地打量着满殿的陌生面孔,尤其是那些与她一样带着异域风情的女子。王媛姬则穿着素雅的汉装,坐在卞玲珑附近,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神色平静。
宴席间,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歌舞伎乐轮番助兴。貂蝉与阿尔茜娜合作,献上了一支融合了汉舞水袖与波斯旋转的“胡汉和春”舞,美轮美奂。蔡琰抚琴,谢道韫吹箫,合奏了一曲《阳春白雪》。连最小的台与,也在卞玲珑的鼓励下,怯生生地唱了一首倭地贺岁的短歌,虽然听不懂词意,但稚嫩的嗓音也引得众人莞尔。
林羽心情舒畅,与众妃嫔频频举杯。他并不刻意关注某一人,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精心妆点、笑靥如花的容颜。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他的收藏,他永恒生命中的点缀与享乐。她们来自四面八方,性情迥异,或因征服而来,或因掠夺而至,或因机缘归附,如今都在这汉城宫阙之中,因他而汇聚,构成这幅活色生香的永恒画卷。
酒至半酣,林羽忽生一念,对侍立身后的邹芸娘道:“去将前日南海番商进献的那盒‘七彩鹦鹉螺珠’取来。”
片刻,一只精巧的螺钿盒子呈上。打开,里面是数十颗大小不一、在灯光下流转着彩虹般绚丽光泽的珍珠,每一颗都天然形成螺旋纹理,瑰丽非凡,堪称海中奇珍。
“此物来自南海极深之处,百年难成一珠。” 林羽随手抓起一把,任由珠光在指间流淌,“今日除夕,见者有份。在座诸位,每人一颗,算是朕给的压岁钱。”
此言一出,满殿皆喜。女子哪有不爱珠宝的?何况是如此罕见美丽的七彩螺珠。侍女们捧着盒子,依次分发给众女。每人接过,皆喜形于色,或把玩欣赏,或与身旁姐妹比较,娇声道谢之声不绝于耳。连最为清冷的邹芸娘,捏着那颗温润的珠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柔和。王媛姬看着掌心流光溢彩的珍珠,又抬头看看主位上含笑俯瞰的皇帝,心中那点因“掠来”而产生的隐隐隔阂,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随意与奢靡的赏赐,冲淡了些许。阿尔达芭更是爱不释手,她见过无数波斯珍宝,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珍珠,碧蓝的眼眸中满是惊叹。
林羽很享受这一刻。赏赐无需理由,只看心情。这种挥霍掠夺所得、博美人一笑的恣意,正是他“逍遥自在”的一部分。至于南海那边,既然有如此有趣的产出,开春后让“夜枭”去“逛逛”的念头,便更确定了几分。
宴席持续到子夜,辞旧迎新的钟鼓声响彻汉城。 众人饮下屠苏酒,互相道贺。林羽并未指定侍寝之人,于一片“恭贺陛下新年安康”的莺声燕语中,信步走回寝殿。
是夜,他独眠。并非无人可选,只是觉得,在这岁末交替之夜,独享这份睥睨众生、坐拥一切后的宁静,也别有一番滋味。窗外,汉城的夜空被迎新焰火映亮,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而他,这位阴影中的帝王,在享用完丰盛的宴席与美色后,于这喧闹之外的宁静里,开始漫不经心地构想起下一次轻松随性的“出游”与“采集”。
富楼雪的迷雾,洛阳的暗斗,且让它们自行发酵。此刻,他只想享受这岁晏的闲暇,以及脑海中那些关于南海暖风、奇珍异宝、或许还有番邦美人的、无关宏旨的悠然遐想。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