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教会的记载，第一位出现在人类面前的恶魔名为雅典娜。
它为主人，为人类带来了智慧。
传授了人类艺术、纺织、绘画、园艺、工艺、农业、畜牧、航海、军事等方面的知识。
赫莱尔读到这，愣住了。
雅典娜，那不是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女神吗？
他继续往下读，
雅典娜最初被召唤于创世后的第一个纪元，彼时人类尚处于蒙昧之中。
召唤者是一位名叫普罗米修斯的贤者，他渴望让人类摆脱无知。他向恶魔献出自己的寿命，换取雅典娜传授人类文明的知识。
雅典娜完成了契约。人类获得了文明，创建了城邦，掌握了技艺。但普罗米修斯在契约完成的那一刻，化为灰烬。
雅典娜在人间停留了三百年，指导人类发展文明，甚至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密教。
直到教会创建，认定其为‘伪神’，派遣掌握神术的圣骑士将其驱逐。雅典娜在最后一战中重伤，返回地狱，从此未曾现世。
在书中，教会还对其进行评注：
“雅典娜虽传授知识，但其本质仍为恶魔。它让人类产生了傲慢，认为自己可以凭借智慧与神平起平坐。这种狂妄导致了无数异端的诞生，更催生了巴别塔的惨剧。”
他继续翻页，第二个、第三个被记录的恶魔，名为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
这对恶魔兄弟在完成契约的过程中，发现了传说中的‘命运石板’——据说是造物主用来记录世界运行规律的神器。
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窃取了命运石板，试图掌控世界的命运。
后造物主降下天罚，将两位恶魔封印于地底深处。命运石板被收回，但据说已经残缺不全。
自此之后，世界的运行开始出现偏差——季节不再规律，灾难频繁降临，预言开始失效。
教会评注：“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的行为，是恶魔狂妄本性的最佳证明。它们不满足于完成契约，还妄图僭越神权。这种行为，证明了恶魔永远不可信任。”
他继续往下看，第四个恶魔，名为赫卡忒。
这位恶魔效仿了雅典娜的行为，授予人类掌握魔法的能力。
赫卡忒完成契约后，在人间停留了两百年，创建了第一座魔法学院，培养了无数魔法师。人类因此获得了操控元素、沟通灵界、改变物质的能力。
但魔法的出现，也带来了灾难。无数魔法师滥用力量，制造瘟疫、引发战争、召唤恶魔。整个大陆陷入混乱。
教会评注：“赫卡忒是最危险的恶魔之一。它让人类掌握了本不该掌握的力量，导致了无数灾难。任何使用魔法者，都应被视为异端，立即处决。唯有神灵才有权在大地上行奇迹。任何亵读地试图模仿同样之事的人，都应为其狂妄和傲慢受到惩罚。”
他摇摇头，继续翻页。
接下来的恶魔，倒是一个比一个眼熟。
梅林、梅菲斯特、弗雷、密特拉……他们大多象之前的恶魔那样，以各种方式改变了人类的进程。传授知识、引导战争、创建信仰、推动变革。
但翻到近四百年的记录时，画风突然变了。
从这个时期开始，恶魔不再是文明的推动者，而是变成了死亡与瘟疫的代名词。
书中的记载不再是“传授了什么”、“创建了什么”，而是：
“降临于某地，引发瘟疫，导致全村复灭。”
“现身于某国，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牲畜尽死。”
这些恶魔不再有名字，只有编号和特征描述……
结合提亚马特的情况，他想到了一个假设。
徜若说，这四百年来，人们所召唤的所谓“恶魔”，其实大多是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呢？
这样带来死亡与瘟疫，这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们都是些类似提亚马特的倒楣蛋。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召唤到这个世界，而他们身上携带的——不是什么超凡力量，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病菌。
这个世界的居民对那些病菌没有抗体，也缺乏相关的防护知识和医疗手段。
就象毁灭美洲原住民的，不只是西班牙征服者的枪炮，更是他们带来的天花、麻疹、斑疹伤寒。那些疾病杀死的印第安人，远比刀剑杀死的更多。
当殖民者凭借枪炮、铁制武器、钢制盔甲，以不足两百人的队伍就征服了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印加帝国时——真正的杀手，是看不见的病毒。
而在这个世界……
那些突然出现的“穿越者”，就是行走的瘟疫源。
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想活下去。
但他们每到一处，就会无意中散播致命的疾病。
当地人不明所以，只看到有个陌生人出现，然后村子里的人开始生病、死亡。
于是，他们被称为“恶魔”。
被猎杀，被焚烧，被记录在这本《异端与魔物志》中。
这么说来，提亚马特也是潜在的瘟疫源。赫莱尔倒是不担心自己，毕竟他可不是肉穿。
而从书中记载来看，徜若一切都属实，现如今选择召唤恶魔的，大多是些打算拿恶魔当“脏弹”
该庆幸吗？毕竟召唤自己的，是夏蕾姆，而不是这些家伙。
赫莱尔刚要读下去，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保罗的声音响起，“你还在吗？”
“在。”赫莱尔合上书。
“学生们的课程结束了，你可以继续阅读。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是否需要什么。”
“不需要，谢谢。”赫莱尔说，“对了，保罗神父，我有个问题。”
“既然教会对近来恶魔的观点皆是引发死亡与瘟疫的像征。”他斟酌着措辞，“当时你为何要帮助我们掩盖追捕提亚马特的猎魔人死况。”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赫莱尔以为保罗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终于，保罗开口了，“我成为神父，不是因为虔诚，而是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过去那场瘟疫，夺走了我所有的家人。父母、兄弟、还有我未婚的妻子。”
“他们说，瘟疫是恶魔带来的。是人类的罪孽，是神的惩罚。”
“但我一直在想……真的是这样吗？”
“那些死去的人，大多是普通的农民、工匠、孩子。他们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后来，我在教会的文档室看到了一些记录，我发现……很多所谓的‘恶魔’，其实只是……无辜的人。”
“他们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说着奇怪的语言，穿着奇怪的衣服。他们看起来很害怕，很困惑。”
“但人们不管这些。只要有人生病，就把罪名推到他们头上。”
“然后……猎魔人就来了。”
“他们不问缘由，不听辩解。只要被怀疑是恶魔，就立即处决。有时候，被处决的甚至不是真的恶魔，只是一些行为古怪的流浪者，或者得了怪病的病人。”
赫莱尔沉默地听着。
“当我看到提亚马特的时候。”保罗说，“我承认，她确实拥有非人的力量。”
“我亲眼看到她操纵他人血肉的能力——那确实是恶魔才有的力量。”
“按照教会的教义，我应该立即向猎魔人报告，协助他们将她处决。”他停顿了一下，“但是，我还看到了惊恐、困惑、绝望。”
“她更象，一个突然获得了可怕力量，却不知道该如何控制的孩子。如果她根本不想伤人呢？如果她只是想活下去呢？”
赫莱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神父，是偏执，还是圣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