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另一侧,朗纳尔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该死!”他咬牙,“芙蕾雅这个蠢货!还有这群狼人!”
即便芙蕾雅阵亡了,但战局上仍然是他占据着优势,朗纳尔实在想不通这群狼人有什么理由朝对方投降。
他转向身旁的副官,“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攻下那道防线!”
“是!”
朗纳尔的步兵再次发起猛攻,然而这一次,守军的士气和先前截然不同了。
“狼人投降了!”
“她们的首领被大人杀了!”
“都说了!雷神的使者在我们这一边!我们能赢!”
古斯塔夫的士兵重新燃起斗志,拼死抵抗。
赫莱尔靠在木墙上,大口喘着气。体力眼下已经接近极限。两次大规模动用神性火花,几乎抽空了他所有1的力量。
但战争仍没有结束。
他看向战场,朗纳尔的步兵还在进攻。虽然狼人投降了,但数量上的劣势依然存在。
“迪斯马……”赫莱尔虚弱地说,“还有多少手雷……”
“不到二十个了,大人。”迪斯马脸色苍白,“火炮的弹药也快用完了。”
赫莱尔咬牙,弹药不足,兵力不足,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那群发起最后进攻的步兵,以及与他们脱节的弓箭手。
“格蕾塔。”赫莱尔声音有些虚弱。
“在,大人。”格蕾塔艰难地走过来,她浑身都是伤,但还能站立。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你组织一下所有还能战斗的狼人,从侧翼包抄朗纳尔的弓箭手方阵!那些弓箭手才是最大的威胁!”
格蕾塔一愣,立即明白了赫莱尔的意图,“是!”
剩馀的八个族人在格蕾塔的带领下,从木墙的缺口冲了出去。并没有直接冲向正面的步兵,而是绕向侧翼,速度极快,尤如灰色的闪电。
朗纳尔的弓箭手方阵正专注于压制敌方的方向,加之敌方人数大劣,根本没有想到会被从侧翼偷袭。而且偷袭的还是狼人。
“狼人!?”弓箭手惊恐地喊道。
“她们怎么……”
“不对!她们不是芙蕾雅的狼人!”
一切已经晚了。九头狼人如同利刃般撕进弓箭手方阵,利爪挥舞,鲜血飞溅。弓箭手们手中的弓箭在近战中毫无用处,他们试着丢下手中的长弓,准备提起长矛应战。但狼人的速度远比他们快。一个弓箭手被利爪撕开喉咙,另一个被扑倒在地,脖子被咬断。
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弓箭手方阵就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没有了弓箭手的压制,木墙上的弩手终于能够自由射击了。
“弩手!”雷纳德吼道,“齐射!瞄准攀爬木墙的敌人!”
数十支弩箭射向正在攀爬的敌军,一个接一个倒下。那些好不容易爬到一半的士兵被射中,惨叫着摔下木墙。
与此同时,赫莱尔下令,“火炮!最后三发!瞄准朗纳尔的指挥位置!”
“是!”
三门火炮调转方向,对准了远处骑在马上的朗纳尔。炮手们小心翼翼地装填最后的弹药,调整射击角度,他们没有试错的资本,必须一次就命中。
轰——轰——轰——
炮弹呼啸而出。
所幸,幸运女神眷顾着他们。
第一发落在朗纳尔身边十米处,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砸向他的亲卫,炸飞了三个人。第二发更近,直接命中了朗纳尔的战马。战马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炸成了碎片,朗纳尔摔在地上,灰头土脸。第三发……则是擦过了朗纳尔的头顶,炸在了他身后的旗手身上。那个举着氏族旗帜的旗手被炸得四分五裂,旗帜倒在了血泊中。
旗帜,倒下了。
朗纳尔爬起来,浑身是血。他看着倒下的旗帜,看着被狼人屠杀的弓箭手方阵,看着木墙上依然坚守的守军。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芙蕾雅死了,狼人投降并反水,弓箭手被屠杀,火炮差点炸死他,旗帜倒了,木墙依然没有攻下。
他不知道的是,敌方已经是强弩之末,弹药近乎消耗殆尽。
他只知道,今天赢不了了。
不,不只是赢不了。如果继续打下去,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撤退!”他咬牙下令,声音嘶哑,“全军撤退!”
号角声响起,但这一次是撤退的号角。
朗纳尔的军队开始后撤。那些正在攀爬木墙的士兵纷纷跳下,拼命往后跑。那些还在厮杀的步兵也开始脱离战斗,向后撤退。
木墙上,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
“雷神保佑!”
古斯塔夫捂着胸口的伤,大笑起来,“哈哈哈!朗纳尔那个狗崽子!滚回去吧!”
赫莱尔靠在木墙上,看着撤退的敌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那些跪在地上的狼人身上。四十多头狼人,她们刚刚失去了首领,正处于恐惧和迷茫中。
他不敢在此刻解除施加在她们身上的神性火花能力。
“雷纳德。”
“我在,大人。”雷纳德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赫莱尔,“有什么吩咐?”
赫莱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指了指那群狼人。
雷纳德立即心领神会,吩咐手底下的士兵,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镀银镣铐,将狼人一一束缚。赫莱尔这才解除了神性火花的效果。
那些狼人恢复了意识,立刻开始挣扎,但镀银的镣铐让她们感到灼痛,根本无法挣脱。
“放开我!”一头狼人怒吼。
“杀了我们!”另一头狼人喊道,“别想奴役我们!”
赫莱尔不屑一笑,杀了她们?想得还真挺美。那实在太浪费了,她们可还有大用。
他转向格蕾塔,“把她们关起来,派人看守。等我恢复了,再处理。”
“是,大人。”格蕾塔点头,此时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再生的皮肉看上去色泽很是苍白,但大体没有大碍。
“还有……”赫莱尔顿了顿,“让你的族人好好休息,她们今天立了大功。”
格蕾塔眼中闪过感激,“多谢大人。”
赫莱尔点头,注意到不远处的古斯塔夫。
“老哥,你的伤没啥大碍吧?”
“死不了。”古斯塔夫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这点伤算什么?老子年轻时受过比这重十倍的伤!”
“那就好。”
他看向战场,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接下来就是清点伤亡,安葬死者,治疔伤员的时间了。
“迪斯马。”
这位肩膀上还插着箭的强盗出身的军官,现如今他还担任着后勤官的职务。
“在……大人。”迪斯马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去找医者处理你的伤。然后清点弹药和粮食,告诉我还能撑多久。”
“是……”迪斯马咬牙点头。
“罗伦。”
“大人。”罗伦走过来,小臂上的箭已经被拔出,伤口包扎好了。
“你的新兵表现如何?”
“很不错,大人。”罗伦在这方面上并不吝啬赞扬之词,过去作为骑士时,他带过无数的士兵,但这批从夏蕾姆庄园出来的新兵,整体素质远超他的预期,“虽然初上战场时有些慌乱,但很快就稳住了。损失了十八人,剩下的八十二个都是好样的。”
“恩。”赫莱尔点头,“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开始,继续进行在庄园那边的训练。”
“是。”
赫莱尔安排完一切,只感觉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
隐约能听到士兵们的欢呼声,伤者的呻吟声,听到木墙倒塌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重新睁开眼,已经过了一整日,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木制的屋顶,粗糙但结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试着坐起来,但浑身酸痛,象是被马车碾过一样。
负责照顾他的士兵见他醒了,立即恭躬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去将这一消息告知其他人。
赫莱尔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北地特有的兽皮,角落里摆着一个火盆,炭火还在燃烧,驱散着寒意。他的喉咙干得发疼,看到床边的桌上有一壶水,便伸手去拿。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不久后,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推开,雷纳德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罗伦和迪斯马。
“大人!”雷纳德的声音里带着欣喜,“您醒了!”
赫莱尔并不想听些什么嘘寒问暖的客套废话。
“战况如何?”放下水杯,直奔主题。
罗伦和雷纳德对视一眼,然后罗伦开口道,“朗纳尔撤退了,但没有走远。他在十里外扎营,应该是在等待时机再次进攻。不过根据古斯塔夫的探子汇报,朗纳尔这次损失也不小,至少死了五六百人,其中伤亡最为惨烈的是他的弓箭手。”
“我们的损失?”
雷纳德的脸色暗下来,“阵亡两百一十三人,重伤八十六人。古斯塔夫的战士死了一百五十多个,您的士兵……包括罗伦带来的那批,死了六十三个。”
两百多人,对于只有一千一百多人的守军来说,这是近五分之一的损失。
就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那些重伤者中,很多人可能熬不过去。即便是有着水杨苷药丸的赫莱尔方。
酒精的制作,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格蕾塔她们呢?”
“在最后突袭朗纳尔弓箭手方阵时,她不幸又损失了两个族人。现在剩下六人都还活着。”雷纳德说,“虽然受了伤,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些投降的狼人被关在木笼里,用镀银的镣铐锁着。她们一直在吵闹,要求见您。”
“弹药呢?”赫莱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迪斯马上前一步,脸色有些苍白,肩膀上还缠着绷带,“手雷只剩五个,火炮的弹药全部用完了。镀银弩箭还剩三十多支,普通弩箭……大约两百支。”
赫莱尔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五个手雷根本不够,火炮没有弹药就是废铁,弩箭也严重不足。
因为担心受潮的缘故,再加之还要输送兵源,阿尔弗雷德的航队每次都运输不了多少弹药。
眼下只能够自行尝试在北地制作弹药与手雷了。
硝石可以从粪堆里提前,但需要好几周。最为关键的材料是硫磺,这方面赫莱尔倒是提前打听过了,最近的硫磺矿在三百里外,光来回就要半个月。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古斯塔夫走了进来。这个壮汉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老弟。”古斯塔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死了。”
“让你担心了。”这个老大粗竟会关心别人。
“担心?”古斯塔夫咧嘴一笑,“我只是担心你死了,就没人帮我对付朗纳尔了。”
赫莱尔也笑了,“放心,我还死不了。”
古斯塔夫的笑容收敛,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才开口,“老弟,我们得谈谈接下来怎么办。”
“你说。”
“朗纳尔还有两千多人,我们只剩八百多能战斗的。”古斯塔夫说,“弹药几乎用完了,防线也被炸得到处都是缺口。如果他再来一次,我们守不住。”
赫莱尔沉默片刻,“所以你想?”
“撤。”古斯塔夫吐出一个单词,“趁朗纳尔还在修整,我们撤到更北边去。那里有个峡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在那里坚守。”
“然后呢?”赫莱尔问,“坚守到什么时候?等朗纳尔追上来围困我们?还是等他慢慢饿死我们?”
古斯塔夫皱眉,“那你说怎么办?正面打,我们打不过。守,也守不住。”
赫莱尔看着他,沉吟片刻,“我有个想法。但很危险。”
“说来听听?”
“主动进攻。趁朗纳尔以为我们在修整,趁他放松警剔,我们主动进攻他的营地。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