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随着芙蕾雅死亡的消息从朗纳尔的临时据点传到部落营地后,一场争端正在营地上演。
北地的狼人族群与现实的狼群结构十分类似。一支狼人族群由首领,也就是最强壮的、最有经验的阿尔法狼领导。
而在阿尔法狼之下,有着明确的等级制度。
贝塔狼、伽马狼、欧米伽狼。
得知芙蕾雅死亡的当天晚上,三个强大的贝塔狼便立即开始争夺起首领位置。
全然无视了前来传信的朗纳尔哨兵。
朗纳尔的营地,篝火旁。
这里是朗纳尔的黑狼氏族大本营,位于一片背靠山脉的开阔地带。数百座木屋和长屋整齐地排列着,其中最中央的是朗纳尔的长屋,屋顶上挂着黑狼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营地四周用粗木搭建了坚固的栅栏,还有了望塔立在四个角落。
即使是夜晚,营地里依然灯火通明,篝火星星点点,照亮了巡逻士兵的身影。
狼人们聚集在营地东侧的一片空地上,围着一堆最大的篝火。这里是专门划给她们的局域,与人类居住区保持着一定距离。火光映照着她们巨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芙蕾雅死了?”一头体型巨大的狼人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是瓦尔基里,芙蕾雅最信任的副手,也是族群中仅次于芙蕾雅的强者。浅棕色的毛皮上布满了战斗的伤疤,每一道都是荣耀的像征。
“是的。”朗纳尔的哨兵小心翼翼地说,“被那个南方人杀死了。用某种邪术……让芙蕾雅大人瞬间衰老而死。”
营地里一众狼人纷纷沉默。
那个在她们眼中强大到近乎无敌的首领,就这样死了?
“那些投降的同胞呢?”另一头狼人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她是希尔德,族群中最年长的狼人。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她经验丰富,在族群中有很高的威望。
“她们……”哨兵咽了口唾沫,“她们被俘了。用镀银的镣铐锁着。”
“懦夫。”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嘲讽。
那是布伦希尔德,三个贝塔狼中最年轻的一个。她的毛发是深棕色的,几乎接近黑色,身形比其他狼人更加精瘦,但爆发力极强。
“芙蕾雅太软弱了。为人类卖命,还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布伦希尔德冷笑,“还是被一个南方人杀死。”
瓦尔基里猛地转身,怒视着布伦希尔德,“你敢侮辱芙蕾雅?!”
“这是事实,姐妹。”布伦希尔德丝毫不惧,“芙蕾雅死了,就证明她不够强。我们跟着她,结果呢?她死了,四十多个姐妹被俘。这就是她的领导。”
瓦尔基里的利爪弹了出来,“你想死吗?”
“够了!”希尔德走到两人中间,制止二人无意义的冲突,“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芙蕾雅死了,我们需要新的首领。”
瓦尔基里说,“那就是我。我是芙蕾雅的副手,理应由我接任。”
“凭什么?”闻言,布伦希尔德立即反驳,同时从坐姿起身,尾巴绷得笔直,毛发根根竖起,“就凭你跟着芙蕾雅最久?那又怎样?她死了,你也没能保护她。”
“你——”瓦尔基里同样压低身体,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首领的位置,要凭实力争夺。”希尔德的眼睛半眯着,在两个年轻的贝塔狼之间来回扫视,“这是我们的传统。谁最强,谁就是阿尔法。”
“那就来吧。”布伦希尔德舔了舔利爪,“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老家伙还有多少本事。”
瓦尔基里和希尔德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等等!”朗纳尔的哨兵惊恐地喊道,试图上去制止,“首领有令,让你们不要内斗!现在敌人还在——”
“滚!”布伦希尔德不耐烦一爪拍向哨兵。
那个可怜的哨兵被拍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被撕开了三道深深的爪痕。
“人类的命令?”布伦希尔德冷笑,“我们是狼人,不是人类的奴隶。”
说完,她转向瓦尔基里与希尔德,“来吧,让我们按照狼人的方式,决出新的首领。”
瓦尔基里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膨胀,从半狼形态变成了完全的狼人形态。三米多高的身躯,肌肉虬结,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希尔德同样也变了形。虽然年纪大了,但她的体型丝毫不输给瓦尔基里。
而布伦希尔德最后变形,虽然体型稍小,但她的速度明显更快。
周围的狼人纷纷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三头强大的贝塔狼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谁赢了,谁就是新的阿尔法。其他人必须服从。都听明白了吗?”开战前,希尔德最后嘱咐了一句。
“同意。”
“同意。”
下一刻,三头狼人同时扑向对方。
利爪撕裂空气,獠牙碰撞,鲜血飞溅。
周围的狼人们摒息观看,没有人敢插手。
这是属于贝塔狼的战斗,胜者为王。
数日后,当驻扎在临时据点的朗纳尔,听到哨兵的汇报时,脸色铁青。
“什么?她们打起来了?!”
“是的……首领。”受伤的哨兵捂着胸口,声音虚弱,“三个贝塔狼为了争夺首领位置厮杀了整整一夜。希尔德最后胜出,杀死了瓦尔基里。但布伦希尔德……”
他咽了口唾沫,“布伦希尔德不服,第二天就带着小一半的狼人离开了。她们……她们说不愿意臣服于一个老弱的首领。”
“小一半?”朗纳尔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有多少头狼人跟她走了?”
“三十多头,首领。”哨兵低下头,“还有……还有您的两个女儿也跟着走了。”
朗纳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的两个女儿,芙罗斯特和艾尔莎,那两个继承了狼人血脉的孩子,竟然背叛了他?
“她们……”朗纳尔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们有说什么吗?”
哨兵战战兢兢地回应,“您的女儿艾尔莎说……她宁愿跟随真正的强者,也不愿伺奉一个软弱的人类父亲,还拖累了母亲。”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朗纳尔的呼吸变得沉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出去。”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首领——”
“我说,出去!”朗纳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哨兵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营帐。
只剩下朗纳尔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浑身颤斗。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屈辱,或者两者兼有。
女儿的话就象刀子插在他心头上。
他朗纳尔,黑狼氏族的首领,三千战士的统帅,北地最强大的部落之一的掌控者……
竟然被自己的女儿,被一个十岁的狼人幼崽,如此羞辱。
朗纳尔一拳砸在桌上,木桌应声裂开。他深吸一口气,又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有三千——不,现在是两千五百人。
他还有三十多头狼人,虽然是老弱的希尔德领导,但总比没有强。
他还有……
朗纳尔猛地抬起头。
等等。
那个南方人,虽然有诡异的武器,有狼人相助,但他的兵力最多也就一千多人。经过一场激战,必然损失惨重。
而那些武器……火炮、手雷……那些该死的爆炸物,一定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物资。
一场战斗下来,他们还剩多少?
朗纳尔回想起战场上的情况。
最开始,火炮密集轰击,手雷到处乱扔。
但到了后期,火炮的射击频率明显下降了。
手雷也越来越少。
最后几轮炮击,明显是在赌博——三发炮弹,只有一发接近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弹药已经见底了!
朗纳尔的眼睛越来越亮,对,一定是这样。
当时他之所以撤退,是由于士气崩溃——芙蕾雅死了,狼人投降,弓箭手被屠杀,旗帜倒了。
他以为对方还有大量弹药,以为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复没。
但现在想想……如果那个南方人真的还有充足的弹药,为什么不趁胜追击?
为什么不在他撤退时用火炮轰击?为什么不派狼人追上来屠杀?
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没有弹药了,他的兵力不足了,他不敢追。
甚至可能,他现在正躲在据点里瑟瑟发抖,害怕自己再次进攻!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一战,对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而他,被吓退了。
“该死……”朗纳尔低声咒骂,“我竟然被一个南方人的虚张声势给骗了。”
但现在还不晚。
那个南方人一定在争取时间,等待援军,等待补给。
他走出营帐,对守在外面的副官吩咐道,“集结所有战士,我要亲自把那南方佬的肠子扯出来!”
“另外,去派最快的信使去找布伦希尔德。告诉她,如果她真的想证明自己比希尔德强,就在三天后和我一起进攻古斯塔夫。战后,我会让所有狼人承认她是新的阿尔法。”
副官一愣,“首领,您……您打算和布伦希尔德合作?”
“合作?只是利用而已。等拿下古斯塔夫,杀了那个南方人,我会让她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是!”
朗纳尔看向远处古斯塔夫据点的方向,眼中闪着阴狠的光芒。
南方人,你杀了芙蕾雅,让我的女儿背叛我,让我在北地丢尽了脸面。
三天后,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会用你的头颅,重新树立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