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赫莱尔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塞勒涅身旁的替身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亲爱的，你又在说这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了。”
赫莱尔浑身一震。他这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世界，从未存在过这号人物。
而眼前这位塞勒涅伯爵，却随口说出了这个名字。
赫莱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塞勒涅。
而塞勒涅也注意到了赫莱尔突然变化的眼神，原本慵懒的表情微微一滞。
“伯爵似乎对‘猎魔人’的故事颇有研究呢。”赫莱尔决定试探起眼前这位伯爵的真实身份，“那么，您对另一位着名的怪物猎手。比如，擅长用银剑、并且在脖子上挂徽章的‘利维亚的杰洛特’，又有什么看法？”
塞勒涅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僵硬，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片刻的沉默后，他放下酒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妙的笑容。
“啊……”他拉长了语调，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饶有兴致，“利维亚的杰洛特啊……白狼，猎魔人，狮鹫学派……”
他歪着头，看着赫莱尔，“你也知道这些啊。”
不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替身在一旁困惑地看着两人，显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啊。”他慢悠悠地说，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打量着赫莱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替身，“亲爱的，你先出去一下。”
替身一愣，“可是……”
“没关系的。”塞勒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我和这位客人有些私事要谈。你去休息吧，不用等我。”
“……好。”替身虽有些不安，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朝赫莱尔微微欠身行礼，然后离开了大厅。
塞勒涅等门完全关上后，才重新看向赫莱尔，“好了，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穿越者？”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老乡。”赫莱尔并不否认，“你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有点记不清了。”塞勒涅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时间观念越来越浅薄。十年不经意间就变成二十年，转眼间，一百年又变成了两百年……日子过得太长，反而失去了计数的意义。”
“是因为……种族变成了吸血鬼的缘故？”
“哟？”塞勒涅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看来昨晚在走廊上偷看的，就是你啊。”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尴尬，反而很坦然。
“应该是吧。”塞勒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以前我还没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奇幻作品里，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会被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击倒。明明经验、智慧、力量都碾压对方，却总是输得莫明其妙。”
“直到如今我成了这‘不在餐桌上吃喝的人’，我才开始理解……”
“理解什么？”赫莱尔问。
“理解那种……怎么说呢……”塞勒涅沉思片刻，“当你拥有了字面意义上打发不完的时间，很多事情就变得无所谓了。今天不做，明天再做也一样。今年不成功，明年再试也来得及。反正有的是时间……”
“但是人类不一样。他们的生命短暂，所以每一天都很珍贵，每一次行动都全力以赴。这种紧迫感……是我已经失去的东西。”
塞勒涅叹了口气，“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大概就是象我这样。只需要稍加锻炼，就能开发出各式各样的超自然能力。操控血液啦，化身蝙蝠啦，雾化身体啦……理论上什么都能做到。但是呢……”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象凡人不愿好好学习数学一样，对于我而言，没兴趣也没有必要。我为什么要将肌肉锻炼到能捏碎钢铁的程度？为了……嗯，能碾碎钢铁？”
他耸了耸肩，“然后呢？碾碎钢铁之后我能得到什么？成就感？荣誉？还是说有人会因此崇拜我？”
塞勒涅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我有无限的时间，有足够的资源，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声音变得温柔，“还有她。这就够了。至于变强、征服、称霸之类的……太累了，也太无聊了。”
“所以就选择摆烂？”
“与其说是摆烂，不如说……”塞勒涅想了想，“佛系？躺平？你应该也是现代人。能理解我这种心态吧。”
赫莱尔沉思片刻，“还是聊些别的吧。话说回来，你……应该是男性吧？”
塞勒涅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哎呀？居然被看出来了吗？明明已经这么完美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撼，“是哪里露馅了吗？”
因为活了太久，所以连性别认知也变态了吗？
赫莱尔在心中暗自吐槽，表面上却相当平静，“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男性的骨架与女性有些许微妙差距，肩宽、锁骨的角度、骨盆的型状……虽然你的面容很精致，但骨骼结构骗不了人。”
他顿了顿，“再加之你的那位就站在你身旁，一对比，就更为明显了。”
“原来如此。”塞勒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有破绽啊。不过能看出来的人应该不多吧？毕竟大多数人只会看脸。反正我也不在乎就是了。男的女的，对我来说都一样。活了这么久，性别什么的早就无所谓了。”
“……你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还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赫莱尔忍不住问。
“我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哦。”他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大概是血族的天性吧？追求某种病态的美感。怎么，我这幅姿态难道不美吗？”
赫莱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那你的替身……”
“她？”塞勒涅的眼神变了变，“因为变成血族后，各种意义上的很不方便啊。特别是照不了镜子，连自己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她是我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血仆。起先单纯是为了我自己方便，就将她整成我的模样，充当‘镜子’的作用。再到后来，就又干脆让她替我处理白天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