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莱尔还想接着询问些什么，然而塞勒涅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好了，现在轮到我问一些问题了。”他靠在椅背上，淡紫色的眼眸盯着赫莱尔看，“这样才公平，对吧？你问了我这么多，我总得知道点什么。”
赫莱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问。”
“首先……”塞勒涅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赫莱尔，眼中带着一丝探究，“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忘记了在那个世界的名字。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来，就好象那段记忆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这个名字，塞勒涅。”
他顿了顿，“你呢？还记得你原来叫什么吗？”
赫莱尔心中默然。
这和他一样，和提亚马特一样。
这第三位穿越者，同样也忘记了那个世界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各自不同的神只名字。
“我也忘了。”赫莱尔缓缓开口，“来到这个世界后，怎么也想不起来。沙哈尔。”
他看着塞勒涅，“而且，我认识的另一位穿越者，也是同样的情况。她叫提亚马特。”
“还有第三个？”
“恩。”赫莱尔点头，“她也忘记了原来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提亚马特这个名字。”
塞勒涅，古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
提亚马特，古巴比伦神话中的咸海地母。
这个名字在那个世界里，曾在《以赛亚书》中出现过。
原文是：“明亮之星，晨星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直到公元四世纪的《武加大译本》，在将希伯来文转译成拉丁文的过程中，这个名字被翻译成了另一个更为耳熟能详的版本——
路西法。
赫莱尔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而过去保罗借阅的那本《异端与魔物志》里，被教会记录在案的“恶魔”，也尽数指向其背后庞大的神话体系。
穿越者们被带到这个世界，失去了原本的名字，获得了神只的名字……这背后一定有某种目的。
但很可惜，眼下实在无从得知。
“这样啊。”塞勒涅打断了赫莱尔的思考，他看上去没赫莱尔想得那么多，“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成了吸血鬼。你呢？变成什么了？”
他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赫莱尔，“你身上倒是没什么异类的气息……难道你还是人类？”
“没错。”赫莱尔顺势借坡下驴，不打算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袒露太多。
“哦？真的还是人类啊。”塞勒涅有些意外，“那你还挺幸运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过……你看上去象是个聪明人。一定没少干那些事吧？”
塞勒涅做了个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比如说那些穿越小说里常见的桥段，穿越到异世界，用现代知识大展身手什么的。”
“我猜，你应该也做过类似的事？制造点火药啊，改良点农具啊，或者发明点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还未等赫莱尔回答，塞勒涅便又接着自说自话起来。
“对哦，我差点忘了。”他拍了拍额头，“她说你的身份是……女公爵的丈夫？”
塞勒涅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捉狭的笑容，“恩，我懂了。一定是在那些土着面前展露身手，然后被看中，最后做了别人的上门女婿，对吧？”
他笑得更开心了，“穿越者凭借现代知识征服异世界贵族少女，然后娶了公爵千金……标准的爽文套路啊。”
“你看起来很在意这种事呢。”赫莱尔有些汗颜。
“因为太无聊了啊。”塞勒涅夸张地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抱怨，“本来就被莫明其妙丢到这个科技落后的异世界，连个手机都没有，连个网都上不了。”
“还好死不死成了吸血鬼，人类白天一切的社交活动都和我无缘。每天晚上除了和女佣们做一些爱做的事，完完全全没事干。”
塞勒涅托着下巴，一脸无奈，“你知道这有多煎熬吗？活了这么久，没有娱乐，没有消遣，连个能聊天的同类都没有……直到今天遇见你。”
“所以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个老乡，当然要多聊聊，就当是添点乐子。”
赫莱尔也是许久没体会到名为“无语”的情绪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言归正传吧。那位‘范海辛’，当初来你领地，是为了何事？”
“哦，对对对，正事。”塞勒涅这才收敛起玩笑的表情，“那家伙说是来抓捕异端。我也没太留意。”
他回忆着，“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毕竟都过去二三十年了。反正那家伙很强，我也不想招惹，就让他自己去抓了。”
“然后呢？”
“然后就……不知道了。”塞勒涅摊手，“他在领地里待了大概一个月，然后就离开了。至于抓到没抓到，我也没问。”
赫莱尔皱眉，“那你还记得他具体是在伯爵领的哪个方位进行抓捕的?”
“这个嘛……”塞勒涅想了想，“当时好象是在领地北边的矿区附近？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来着。”
“矿洞……”赫莱尔若有所思。
“你想去看看？”塞勒涅挑眉。
“既然来都来了。”赫莱尔站起身，“总要查个清楚。”
“恩……”塞勒涅尤豫了一下，“那我陪你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赫莱尔有些意外。
“怎么，不欢迎？好不容易遇到个老乡，而且你要找的东西正好在我的领地里。我要是不去，显得多不礼貌啊。”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走出大厅。
月光洒在城堡的庭院里，秋夜的凉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
塞勒涅推开替身的房门，轻声说，“我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房间里传来替身温柔的回应，“好的，路上小心。”
然后他转身，朝赫莱尔招了招手，“走吧，我知道路。”
两人骑马离开城堡，朝着领地北边的矿区前进。
月光下，一个恶魔，一个血族，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