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一番后,王启明便将此纠结,抛之脑后,顺其自然而已。
正好归乡准备给此世双亲的礼物又重新准备好,乃是两葫芦猴儿酒。
一葫芦他喝过的百年猴儿酒,一葫芦是他采集灵药所酿。
隐居这几个月,那红猿也带王启明去了一处奇异所在,寸草不生,赤石遍布,阳光下如同火焰,其内蕴含的火炁精粹足足有三品之高。
偏偏还生长了几株黄精、何首乌,都已略具人形,少说也有五百年的火候。
王启明挑了一株黄精、何首乌,配合猴群采集回来的山果,以炼宝决的手法,酿制了一大坛果酒。
除了带走的这一葫芦,其馀都留给了红猿和猴群。
王启明再次回望身后群山,苍翠连绵中,赤岩红壁点缀其中,火之精炁暗藏,木之精炁升腾,二者并行不悖,自然奇观,令人称叹。
王启明只觉仙途有望,精神焕发,望向北边几里外,赤水河畔的一处小型集镇。
“啧啧,我这一身打扮,怎么就忘了打点山珍野味,好去集镇上换点钱财花花?
算了,还是看看有没有为富不仁的狗大户,直接借点吧
劫富济贫嘛谁叫我如今一贫如洗呢?也不知道做侠盗的功德多不多?”
王启明足尖一点,从峰顶直直落下,半空中,脚下一踏,罡气显化,止住落势,再几步落于地上,一步几丈,不多时就来到集镇入口。
这集镇不大,一人高的土墙,斑驳环绕,周长七里,只有南北两个入口,好在也没有守城兵丁收入城税。
土城门上的石刻上,写着“元厚镇”三个大字。
王启明来到南入口,抬步刚要进入,突然停住,只见入口处一侧围了几个人,正在对墙上贴着的一幅人面画象直直点点。
王启明只觉得那画象好生眼熟,凑过去这么详细端详:这画象中一个白袍书生,腰悬宝剑,神采飘逸,英姿勃勃。
好嘛,这不就是他本人么?
再一看,人象一侧还用醒目的红笔写着:
蜀王府通辑要犯
悬赏百金
王启明好悬没直接乐出来,自嘲着想道:“嘿,我竟然都这么值钱了么?
刚好囊中羞涩,要不要先骗点花花?”
王启明扫了眼旁边一位头上裹着白布,身穿对襟蓝衫,筒裤麻鞋,抽着烟袋的苗僚山民老头,开口问道:“老丈,这个书生,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
竟被蜀王府悬赏这么多钱?”
听着王启明口音有异,这山民老头斜眼睨了他一眼,“嗤”声冷笑,不紧不慢道:“一看你就是一个人在山中待的时间太长,不懂得这世间男欢女爱。
你看这书生,长的唇红齿白,眼泛桃花的小模样,肯定是偷摸的勾搭上蜀王府什么人的如花内眷。嘿,保不准就是蜀王府的妻妾!
要不然蜀王府远在千里之外,会下这么大的力气,发下海捕文书!重金悬赏!还不说到底犯了何事?”
这一番话听的王启明是目定口呆,怎么会传成这种谣言?
这不是败坏我名声么!
此时,他恨不得直接把蜀王府那个写文书版面的人揪出来,狠狠的揍上一顿。
让他知道,什么,叫td满面桃花!
怎么就不写的更清楚一点!
哪怕你把我写成一个侠盗也好啊!
忽然,王启明耳边传来山民老丈的蛊惑之音:
“咳,后生,老头我看你在山中孑然一身,连身衣裳也没,还穿着兽皮,粗粗的用麻绳绑着,过的太过艰难这样,后生,你跟着老头我,我带你一起跑山,怎么样?”
他扭头看向这山民老丈,只见对方看他的眼神放光,好似在看一颗珍宝。
见他看过来,这山民老头,又干咳一声,笑咧着嘴,露出参差不齐,多颗缺损的黄牙,做出温和的,一副为你想的姿态,继续说道:
“咳,路途是远了点,也难走了点,但跟你平日里山中生活打猎也没啥变化。这一趟下来,怎么也能赚个几两银子。
你多跟老头我跑几趟,沿途的苗寨,我再多夸夸你。到时候有哪个苗家妹子看上你,跟你成亲,再生几个娃,这好日子不就妥妥的么?”
说着说着,这老头竟然直接上手,捏了捏王启明粗壮的骼膊,嘴里“啧啧”有声,“难得你自己在山里把自己养的这么壮!有这么一副好身板!
你都这么大年岁了,难道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些花花绿绿,白白嫩嫩的,嗯”
这山民老头说到“花绿白嫩”的时候,拉长了尾音儿,挑了挑眉。
那略微耷拉下来的眼角,透露出一种男人们都懂的猥琐神态。
王启明并未因为对方是凡俗山民,又直接上手,便觉得对方冒犯。
前世的经历,让他深刻的理解,这世上,没有谁一定比谁更高贵。
他只觉得这老头蛮有意思的,接着话头,笑呵呵的问道:“老丈,您说的跑山是啥意思?
跟我平时山上打猎有区别么?
平时吃肉吃盐多么?”
山民老头大手一挥,豪气顿生,大声道:“吃盐算什么!咱们驮运的就是白花花的盐!自己吃管够,哪怕你想咸的齁死,也没问题!
至于咱们干的,嘿嘿,也比你山中打猎简单多了,就是押运着驮马,把蜀中的自贡盐,运往乌蒙山那边;再把山中的药材、茶叶运出来
沿途也只要注意把驮马照料好,少生病简单的很”
王启明明白过来,哦,原来是茶盐马帮啊!
也不止是这山民老头,围在悬赏之下的这些人,应该都是马帮的,面容彪悍,隐隐以这老头为主。
“哈哈,等我逛完集镇再说”
王启明打个了哈哈,伸手轻轻一拨老头骼膊,扬长而去。
这山民老头身形止不住的转了几圈,看着他的背影,目露惊恐之色,赶紧拦住其馀马帮之人,心道:“这个年轻人是哪个老怪物调教出来的?年纪轻轻功力竟如此深厚?我几十年的内功竟然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王启明进入元厚镇后,四下留神,耳听八方,状似随意闲逛走动,却是在暗中观察,先找个钱袋子。
马帮虽然是个不错的隐藏身份的选择,但他如今这幅模样,变化之大,等闲人都看不出来,又何必去马帮中遮掩?
再说马帮的脚程,一天之多三十里的山路,又如何与他相比?
既耗时,每日听人指挥,不得空闲,又没有修炼时间。
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么?既然能被苗僚山民认为是自己人,那何不化身苗民?
想来任何人都想不到,我会改扮苗民吧?”
此世犹有汉夷之辨,但王启明有前世记忆,自然无此狭隘。
苗民乃是蚩尤之族,三苗之后,九黎之民,黎民百姓之黎民,同属华夏。
这元厚镇只有一条稍阔的青石板路,从南至北,穿城而过。
道路两侧自然是商家店铺、酒肆茶摊,鳞次栉比,门前的招牌旗幡,高低错落,色彩纷呈。
豆腐坊里,那些肤色嫩白,身材苗条,身着五彩的苗族女子,正在用长长的勺子,搅拌着豆浆;
布染坊里,苗族妇女们,正在用长长的竹杆,将染成五色的布匹,高高的挂在院中,晾晒。
酒铺前,一位眉目清秀的年轻苗族女子,梳着高高的发型,银饰闪闪,胸前穿着纹绣五彩的围裙,手脚麻利的打酒上菜。
那些稍大的商铺,五谷粮食、丝绸布匹、盐糖百货、丸散药材,则皆是穿着右衽的长袍短衣的汉民在其中忙碌,时不时的,便抽空向苗女们偷瞄过来。
有时两眼一对,无论汉民和苗女皆是羞涩颔首一笑。
这幅情形,在王启明的记忆中并不罕见。
他家乡的赤水卫,四周皆是苗僚之民,早就相互通婚,相融一体。
不过令他奇怪的是:这些店铺的窗户都做得很牢靠,外面还用木条或竹条,交叉钉在窗棂上。
而且,在他慧眼中,整座元厚镇,竟没有一处商户上方有灰白气息漂浮,显示有犯奸作科,偷奸耍猾
王启明直接将街上一个正与苗女挤眉弄眼的汉民小伙一把拉住,吓了他一跳,口中连连喊着:“我是真的要娶花儿为妻的,正攒礼金呢!”
“哈哈”
四周传来善意的笑声,那位名叫花儿的苗族少女,低着头赶紧返回店铺中。
这汉民小伙听着笑声,回头睁眼一看,原来是个不认识的山民壮汉将他拉住,而非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
他立时面上挂不住,羞怒的要挣脱开来,结果,一下,二下,一动不动。
这汉民小伙忍着怒气,质问道:“这位兄台,意欲何为?”
王启明笑呵呵的放开他,对他拱手施礼,表示歉意,问出自己的疑惑:“兄台,这厢有礼,不知为何镇中房舍,都是如此防范?
是因有大风过境么?”
汉民小伙面色稍霁,缓缓讲出缘由:原来这元厚镇,应该叫猿猴镇才是。四周猿猴颇多,更不怕人,只偶尔偷偷潜来镇上,小偷小摸的偷点吃的。镇上无人在意,有的还会主动喂食。
只是几年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猿猴,性格爆裂,手裂虎豹,嘴能喷火,口吐人言,竟然开始勒索镇上和周边村落,要求提供童男童女为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