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却并不刺耳的电子铃声,固执地穿透了帐篷布料和残余的睡意,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是许昊手机预设的闹钟。
许昊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属于顶尖商人的自律生物钟本就强悍,何况昨晚他并未真正深眠。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帐篷顶部单调的布料,而是一双近在咫尺、尚带着惺忪睡意、却又在看清他面孔的瞬间被惊愕和羞窘迅速填满的清澈眼眸。
金晨的眼睛。
那里面有刚被闹钟吵醒的迷茫,有看清是他后的慌乱,有对昨晚模糊记忆回笼的羞赧,还有对此刻两人姿势的、难以置信的惊恐。
紧接着,感官才后知后觉地全面苏醒。
他的右臂,不知何时越过了“楚河汉界”,此刻正沉沉地环在金晨的腰侧。
而他的左手,更是掌心之下,是一片惊人的、隔着薄薄布料也能清晰感知到的温软丰腴的曲线。
更要命的是两人的整体姿势。
金晨几乎是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头枕在他没被压住的左臂弯附近,他的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
而她的一条腿,竟然竟然插在他两腿之间,膝盖抵着某个危险又灼热的区域。
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别说缝隙,连空气都仿佛被挤走了。
许昊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常年保持清醒理智、计算精密的思维,像是被这过于亲昵、远超预期的肢体接触直接宕机。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迅速升温,一股久违的、名为“尴尬”和“血气上涌”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立刻抽身,还是该装作无事发生慢慢挪开——哪一种都显得无比刻意。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金晨比他醒得更早一点点。
在闹钟响起前,她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温暖,禁锢,还有一种陌生而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属于许昊的喉结和下巴的线条。
然后,意识彻底清醒,身体的感觉也随之清晰爆炸。
她整个人像是被嵌在了他怀里!
他的手!
她的腿!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脸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僵直得像块石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昊也睁开了眼,与他目光相撞的刹那,她看到了他眼中同样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那迅速蔓延开的、可疑的红晕。
时间仿佛凝固了。
闹钟还在不识趣地响着。
帐篷外是雨后清晨特有的、带着湿漉漉草木清香的寂静,间或有一两声早起的海鸟鸣叫。
终于,还是许昊先找回了行动能力。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已被强行压下,但脸上的红晕却没那么容易消退。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尽量轻缓地,先将那只罪魁祸首的左手,从那片令人心悸的柔软上移开。
指尖离开布料时,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自己都唾弃的、该死的“恋恋不舍”。
左手获得了自由,金晨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将自己那条横亘在许昊双腿之间的腿抽了回来。
动作太快,膝盖不可避免地重重地擦过某个坚硬而灼热的所在。
“唔”
许昊闷哼一声,眉头骤然蹙紧,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混杂了一丝痛苦和更加浓重的尴尬。
金晨也感觉到了那一下触碰的异样,虽然不完全明白具体是什么,但本能地知道那绝非寻常。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从睡袋里挣脱出来,几乎是滚到了帐篷另一角,背对着许昊,急促地喘息着,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皱巴巴、领口还有些松散的裙子和凌乱的长发,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那终于被许昊伸手按掉的、烦人的闹钟余韵。
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尴尬、暧昧,还有雨后清晨微凉的清新,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许昊也坐起身,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胳膊,又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裤子,试图缓解那处被无意“袭击”后依旧残留的紧绷和不适。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不自然:
“咳那个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睡着了无意识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像极了某种拙劣的借口,尤其是在那种姿势和触感之后。
金晨背对着他,听到他的话,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埋得更低,胡乱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嗯”。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金晨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打破这尴尬的话题,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褪的羞意,生硬地转移焦点:
“闹铃响了是,是要去赶海吗?”
她终于转过身,却不敢看许昊的眼睛,目光飘忽地落在帐篷角落的背包上,脸上红潮未退,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
许昊看着她这副明明羞得要命、却强装镇定提起“赶海”的样子,心里那股尴尬和燥热莫名地消散了一些,反而涌起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点了点头,也顺着台阶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略微有些干涩:
“对,潮水差不多退了。收拾一下,我们出去。王总他们估计也起来了。”
两人各自沉默而迅速地整理自己。
狭小的空间里,动作间难免磕碰,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动作,又更加小心翼翼。
拉开帐篷拉链,雨后清冽湿润的空气猛地涌入,冲淡了帐篷内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
天光已经大亮,云层散开不少,阳光透过水汽折射出朦胧的光晕。
沙滩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平整,留下细密的水波纹路。
远处的海面平静了许多,呈现一种温柔的灰蓝色。
其他帐篷也有了动静。
王传福神采奕奕地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许董,金小姐,早啊!这空气,真绝了!走,赶海去,看看有什么收获!”
那十几个女孩也陆续钻出帐篷,经过一夜,她们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只是看到许昊和金晨从同一个帐篷出来时,眼神依旧复杂难言。
但经过昨晚金晨的舞蹈和明确的“宣示”,以及此刻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与旁人不同的微妙气氛,倒也无人再敢上前造次。
许昊从物资里找出几个小桶和塑料铲子,分给众人。
金晨接过一个小桶和一把铲子,冰凉的塑料手柄让她滚烫的掌心稍微降温。
两人并排走向潮湿的沙滩,与其他人的距离渐渐拉开。
昨夜亲密的尴尬还未完全散去,但被这广阔的海天和清新的晨风一冲,似乎也稀释了不少,转化成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暗流涌动的沉默。
海浪温柔地舔舐着沙滩边缘,退去后,留下大片湿润的沙地,上面布满各种小洞和来不及撤退的小生物留下的痕迹。
“看那里,有个猫眼螺的洞。”
许昊忽然开口,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缓缓吐水的小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只是略微低沉。
金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暂时忘记了尴尬,好奇地蹲下身。
许昊也蹲在她旁边,两人肩膀几乎相抵。
他拿起铲子,熟练地沿着洞口斜插下去,轻轻一撬。
一只肥硕的、带着美丽螺旋花纹的猫眼螺便被挖了出来,在湿润的沙地上缓缓蠕动。
“哇!”
金晨轻呼,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想去拿,又有些不敢。
“拿着,没事,它不咬人。”
许昊将螺捡起,放进她拎着的小桶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微凉,带着海沙的粗糙感,却让金晨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桶里那只漂亮的螺,又偷偷抬眼,看向身边正专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许昊。
晨光勾勒着他认真的侧脸,海风吹动他额前微湿的黑发。
昨夜怀抱的温暖,手心的触感,腿间那尴尬的触碰
所有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碎片,此刻都在他平静的指导下,悄然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隐秘、更加深入骨髓的悸动。
赶海才刚刚开始,而有些东西,已经像潮水褪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清晰可见,无法抹去了。
金晨握紧了手中的小铲子,感觉到心底那颗昨夜萌芽的种子,正在这湿漉漉的清晨,迎着海风,悄悄舒展开一片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