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云草价格稳定回落的势头初现端倪,三个掌柜嗅到了风向的转变,当机立断,迅速调整了收药的策略。
此前那种不计成本、四处派人疯狂扫货的景象不见了踪影。
他们并未完全停止收购,还是按照药行经营所需的量,进行小批量的补充收购。
毕竟,即便流云丹的风头退去,这些当归、白术、茯苓之类的基础药材,本身也是活血益气的主力,有着广泛而稳定的须求。
然而,整体价格,终究还是受到了凝云草的影响,开始显现出疲软的态势,呈现出一种缓慢却又持续不断的下滑局面。
就在这平静之下,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突然曝出——有人炼出了流云丹!
这个消息起初只是小范围流传,可信度极高,不过两三日功夫,便已压过所有杂音,成为茶馆酒肆人人探讨的内容。
只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那炼药最关键、最内核的药引,并非他们为之厮杀争夺的凝云草,而是一种名为流云草的,相对普通的草药!
“怎么是流云草?”茶馆里,有人满脸疑惑地大喊,“之前所有人都在找凝云草,怎么突然就换成流云草了?”
“为什么不能是流云草?”立刻有人反驳,“流云丹流云丹,名字里就带‘流云’二字,名号同源,药理相通,这才是正理,是咱们一开始就被那凝云草给带偏了,误入了歧途。”
有人觉得自己之前抢凝云草的举动象个笑话,有人则急着打听流云草的下落。
就在消息传开的同时,已有手脚麻利之人,按照流云草为引的新说法,迅速开炉尝试。
不过一两日功夫,竟真的有人成功复现出了丹丸!
这无疑坐实了“流云草”才是正解。
可当这用“正确”药引炼出的丹药被少数人拿到,并迫不及待地试用药效后,结果却给所有翘首以盼的人,当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丹药的药效,和之前传闻中的神效相去甚远,既没有增强内力的奇效,也达不到固本的效果,顶多算是一味品质稍好的补药。
即便如此,凝云草的价格也因“真药引”的出现,迎来了新的下滑。
……
“那些大药行肯定早就知道了!”
很快,江湖上就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不然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怎么会刚好在这之前大量脱手凝云草?分明是提前得到了风声,知道凝云草根本就是个错误的药引,马上就要变得一文不值,才赶紧出手,赚最后一笔钱!”
这两件事发生得如此紧密,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这个猜测。
更有甚者,直接提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说法:“说不定整件事就是他们布的局,从残方流出,到凝云草的稀缺高价,再到最后抛出‘流云草炼药’的消息,全都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圈套。”
“听说府城药行的背后有药王谷的影子,也只有他们能一次性出这么多药材。”
“而且一直都没有药王谷的消息,按理说这样一个宗门,不可能对这件事置之不理,只有可能是早就知道了。”
这个说法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许多人越想越觉得合理。
残方的出现,恰到好处地引来了江湖人的疯狂争抢。
凝云草的稀缺,顺理成章地推高了价格,让大药行得以在高位出手,赚得盆满钵满。
最后抛出流云草的真相,让那些花重金囤积凝云草的散人和小势力血本无归。
这一环扣一环,怎么看都象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计划。
质疑声越来越大,而紧接着的新发现,更是让这些猜测显得板上钉钉。
有细心人追朔发现,早在凝云草价格变动,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其上之时,就一直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持续地收购流云草。
只是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凝云草吸引,根本无人留意这味看似普通的草药。
“肯定是他们早就策划好的!”江湖上的声音愈发激烈,“先是凝云草,再抬流云草,一步步都是算计,咱们全都成了他们赚钱的棋子!”
这些消息传到回春堂时,周掌柜三人正在对着帐本盘点最新的药材行情。
听完伙计的转述,李掌柜忍不住叹了口气:“大药行根基深厚,消息比咱们灵通何止十倍,怕是早就预判到了药引的变化,才敢在那个时候大量出货。”
“这确实太狠了。”王掌柜摇了摇头,“多少人为了凝云草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却发现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掌柜沉默了片刻:“现在流云草估摸又要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流云草的风头能持续多久,还不好说,这丹药的药效已经让人失望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流云草也会重蹈凝云草的复辙,咱们得守住本心,别被一时的风头冲昏了头。”
李掌柜和王掌柜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
青木门。
议事堂内,掌事沉岳坐在主位上,指尖捏着一枚丹药,目光沉沉地盯着。
堂下两侧站着三位白发药师,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与关于用流云草炼出流云丹的消息。
“这就是用流云草炼出的流云丹?”沉岳的目光扫过堂下的药师,“李药师,你先说说看,这丹药的药气与咱们手里的丹方是否相符?”
站在左侧的李药师上前一步,接过沉岳递来的丹药,凑近鼻尖细嗅片刻,又用指尖轻轻刮下一点药粉捻了捻,眉头微蹙:
“回掌事,单论药气走向,此丹确实与我们手中残方记载的流云丹主体脉络有几分相似,路子算是走对了,但是……”
他顿了顿:“药气过于浅薄涣散,后劲无力,显然是药引替换后,药效未能完全融合,依残方旁注推测,凝云草药性霸烈,尤如猛火,方能催发诸药潜能,而流云草撑不起这丹方的配制,药力大打折扣,乃是必然。”
沉岳点了点头,看向另一侧的王药师:“王药师,你前几日依讯息用流云草试炼,结果如何?”
王药师躬身答道:“回掌事,消息传来后,属下便立刻着手试炼,前后开炉三次,皆能成丹,只是成色、药效,皆与此丹相仿,远逊预期。”
沉岳将丹药放在案上:“如此药效,莫说与传闻中的神效相比,便是门派内寻常药师所炼的固元丹,只怕也比它强上几分,这般徒有其形的东西,也配冠以流云丹之名。
“丹名流云,药引用流云草,名字巧合倒也罢了,可偏偏在府城大药行抛完凝云草,就炼出这丹,未免太巧。”
李药师附和道:“掌事所言极是,流云草虽不珍贵,但此前江湖人注意力全在凝云草上,鲜少有人关注,可据眼线回报,早前,就有人在暗中收购流云草,只是量不大,没引起注意,如今这消息一出,市面上的流云草价格已经开始涨了。”
“所以,这背后未必没有推手。”沉岳的语气冷了几分,“到底是有人想借流云丹的名头抬高流云草的价格,从中渔利?还是想借这枚半成品,混肴视听,彻底搅乱大家对流云丹的判断?”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无人能答。
堂内一时陷入沉寂。
自得到那份残方以来,他们就潜心钻研,得出的结论与如今江湖上流传的猜测其实相去不远。
丹方本身并非虚妄,但也绝不完整。
如今这风向骤变,流云草与这半成品的出现,倒是让人猜不透,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
沉岳皱眉沉思。
苏云?
倒是有几分可能。
如今江湖人的视线都被这劣质丹药和流云草吸引,确实无人再紧盯着她的踪迹不放,她正好能借此喘息,隐匿行藏。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罢了。
各大门派,依旧在探查她的痕迹。
可若不是她,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