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草的价格在经历了一波迅猛而短暂的上涨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最终稳定在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区间。
“先前被那凝云草耍得团团转,如今差点又栽进流云草的坑里,谁还愿意当这冤大头?”
茶馀饭后,类似的议论彼彼皆是。
此外。
偶然得了凝云草的人,动了心思。
此前凝云草价格暴跌,虽没跌到谷底,却也远不如巅峰时值钱,留着没用,低价卖掉又不甘心。
恰好此时流云草价格稳定在一个适中水平,有人便提出以凝云草换流云草。
当然不是一比一兑换,凝云草纵然暂时“无用”,其稀有性仍是共识,具体的兑换比例,全凭双方口舌争锋。
另一些略通丹道之人,则找到了新的财路。
他们自己或许药材不全,或缺乏足够底气独立开炉炼制那效果存疑的流云丹,便打出了代炼丹的招牌。
只需雇主自备药材,他们便出手炼制,无论成丹几何,皆要抽取不菲的佣金。
成功了,雇主得丹,他们得利,失败了,损失也是雇主的。
此举风险极低,却稳赚不赔,一时间颇有些手艺的丹师门庭若市。
说到底,都是在这场未平的风波里,尽可能为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江湖风向的流转,周掌柜自然看得分明。
他能从每日变化的帐目数字和往来人等的言谈神色中,清淅地感受到。
回春堂这段时日的净利,细细盘算下来,比往年同期翻了近十倍。
白花花的银子入库,固然令人欣喜。
不过他与李、王二位掌柜做了半辈子药材生意,太清楚这等“一波浪潮便能赚足平常量年辛苦钱”的机遇,是何等可遇不可求。
寻常年月里,药行经营靠的是细水长流,是街坊邻里的头疼脑热,是医馆药堂的稳定须求,赚的是安稳钱。
唯有遇到这等因江湖传闻、各方势力哄抢而引发的药材价格剧烈波动,方能借着风势,获得如此惊人的收益。
只是,这般能让人饱餐一顿的风浪,从来不讲章法,毫无定数。
或许三五年能撞上一回,或许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等到一次。
它象山间的野火,不知何时燃起,也不知何时会彻底熄灭。
“不过,也该知足了。”周掌柜望着库房里已清空大半的货架,对两位掌柜说道,“这一波咱们赚了钱,更难得的是全身而退。”
没有因贪心不足而在价格高位大量压货,最终砸在手里的风险。
没有卷入与那些财大气粗之辈或是亡命之徒争抢货源的麻烦。
更未曾去触碰那些真假难辨的药材或是层出不穷的骗局,从而被拖入是非旋涡。
……
然而,江湖终究是江湖。
“看别人有,自己却没有,这念头让人憋得难受。”
即便有的已冷静下来,可总有人为了手中那点稀缺之物,或是为了不落人后的微妙心态,继续周旋其中。
谁也不愿在这场风波里空手而归,更不愿眼睁睁看着旁人掌握着自己没有的东西。
正是这点不甘,让大大小小的争端一波接着一波。
刚因流云丹、凝云草而起的纷争稍缓,不知道是哪来的消息,突然在江湖里传开。
说凝云阁遗址内还藏有更厉害的东西,远比流云丹更珍贵。
具体是什么没说,可这一句话,一些人便有了心思。
很快,就有人组队前往。
三三两两的江湖人凑成小队,小门派拉着弟子抱团,人人都想趁这股风分一杯羹。
之前三派争抢凝云阁遗址时,普通江湖人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远远看着。
如今不一样了,青木、天剑、浣花三派最近早已停战,视线也主要在丹药上面,要么忙着核验流云丹药效,要么盯着药材市场波动,心思不在遗址这边。
派去守遗址的弟子,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巡逻松散了,警剔心也弱了,连原本围着遗址的几道防线,都悄悄撤了大半。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涌向凝云阁遗址的人越来越多。
没人组织,却象约定好了似的,从四面八方往荒山赶,山脚下的小路被踩得乱七八糟,遗址外围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身影,有人为了抢着往深处走,已经开始推搡争执。
一时间,江湖再乱。
遗址周边的冲突先起,从最初的口角推搡,到后来拔刀相向,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山谷里回荡。
混乱还往山下蔓延,途经的驿站、茶寮成了临时歇脚点,也成了冲突的延伸地,时不时就有带伤的人冲进来,身后跟着追杀的队伍,原本稍稳的江湖秩序,瞬间被搅得稀碎。
等青木、天剑、浣花三派回过神时,遗址周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若说前阵子的江湖乱,是被“炼丹求药”牵着走,那如今的乱,倒更象江湖本该有的模样。
为了未知的宝藏,为了可能改变命运的机缘,一群人不计后果地涌向同一个地方,用刀剑说话,用实力争抢。
丹药一事,在此刻更象一段插进来的小插曲。
这片局域,早年为争夺地盘、资源,大小摩擦便从未断过,恩怨纠葛盘根错节。
如今,连山下的小镇都不得安宁,酒馆里时常有人因谁先发现的遗址近路吵起来,动辄就掀桌子拔刀,店家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事后默默收拾残局。
之前因丹药而暂时压下去的地盘之争,势力摩擦,也重新冒了头。